延禧宫。
安陵容得了消息,便戴上了杏花头面,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却并未像往常一样殷勤迎接,而是坐在窗边暖炕上,拿出那套甜白釉茶具,慢慢沏茶,表情带着一丝清愁。
见皇上进来,安陵容方起身行礼,眼波流转处,尽是欲说还休的醋意和小幽怨。
皇上立即就笑开了,上前拉起她。
“好久不见容儿,越发姿容惊艳,气质脱俗了,这杏花头面容儿戴上果然好看的很,朕都移不开目光了。”
安陵容任由他拉着,却微微侧过身,嗔了他一眼,声音糯叽叽又带着一丝委屈。
“皇上也知道好久不见容儿了,怕是连容儿是圆是扁,都快忘干净了呢。皇上如今新得了两个姐妹,不但聪慧可人,又能帮皇上打理宫务,就更想不起容儿了。”
皇上哈哈一笑,知道她醋坏了,拿起炕桌上一杯刚沏好的茶,凑到鼻尖闻了闻。
“嗯,今日这茶,闻着就格外香甜,只是,怎么还有一股子醋味儿呢?”
安陵容微微一笑,婉转劝道。
“这茶是皇上新赏的西湖龙井泡的,快尝尝吧,说不定还有别的味道呢。”
苏培盛连忙试毒,皇上喝了一口,顿时眉头一皱,又怕吓到容儿,赶紧抚平。
“呃,这茶……怎么有点苦呢?”
安陵容抬起眼,眸光水润,似掉非掉的泪花在眼眶里颤颠颠的,十分楚楚动人。
“皇上恕罪,今日这茶没泡好,怕是喝不下了。恰如嫔妾的心情,看着皇上宠着惠贵人、莞常在她们,明知皇上的心意,心里却总是忍不住泛起这般苦苦的味道……”
皇上一下子明白了,容儿虽然明白他制衡后宫的意图,但是难免心里难受。
容儿又吃醋又懂事的,对他一片情意,更令他心生怜惜和愧疚了。
皇上便把那杯苦茶一饮而尽,顿时眉头一皱,却又拿起另一杯,同样一饮而尽。
在苏培盛和小厦子震惊的目光下,皇上把炕桌上的摆着的几杯苦茶都喝光了,这才停下,表情更是苦不堪言。
安陵容看的舒爽,噗的一笑。
皇上见她总算眉眼稍霁,心里也舒了一口气,把她揽在怀里安抚。
“是朕不好,冷落了容儿,就罚朕也尝尝这苦苦的滋味……那些前朝和后宫的大事,不得不为之,委屈了容儿……但是在朕心里,容儿你才是心尖尖上的人……”
皇上又说了许多体己话,总算也将容儿哄得眉开眼笑了。
然而,到了安置时,安陵容只是依偎在皇上怀里,纤指在他衣襟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
“皇上……今晚就别闹嫔妾了,好不好?容儿这几日没怎么休息好,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这样安安静静的靠着皇上睡,心里才觉得踏实安稳。”
毕竟她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做一些剧烈……运动……的事情了。
皇上见容儿面露疲色,又这般依赖,自然无有不应,只搂着她。
“好,好,朕和容儿就这么睡。”
这一晚,虽然没有叫水,但两人都睡了个好觉。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皇上便轻手轻脚地起身,特意吩咐宫人动作放至最轻,以免惊扰了身旁似乎仍在熟睡的容儿。
他穿戴整齐,临门一脚之时,突然有些疑惑,回望了一眼床榻,怎么容儿没醒?
往日里,即便他再如何小心,容儿总会被细微的动静惊醒一下。
或是睡眼惺忪的看了几眼,又忍不住沉沉睡过去,或者呢喃一句“皇上……”,想挣扎着起来伺候,待他安抚后,再重新睡去。
可今日,容儿却呼吸均匀绵长,似乎比往日里睡的更沉了些……丝毫未曾被惊动,仿佛疲倦极了一般。
皇上心中猛的一动,一个念头如同破晓的晨光,骤然闯入他的脑海。
容儿昨晚那般推脱侍寝,只肯依偎着睡,今晨又睡得这般沉,莫非……
想到某种可能,皇上的心跳骤然加快,一股子兴奋和期待瞬间涌上心头,几乎要转身回去,把容儿摇醒问个明白。
但是性格中的多疑和谨慎,让他按捺住了这股冲动。
皇上仔细回想昨晚容儿的情状,除了疲倦和推拒侍寝,似乎并无其他。
若是真的有喜了,为何容儿只字不提?是月份太浅,只是猜测,不敢确定?
还是……另有顾虑?
是了,宫中如此艰难,多少双眼睛盯着,容儿那般细腻敏感的性子,定然心中惶恐,不敢轻易宣之于口,唯恐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更怕招来妒忌和谋害。
皇上越想越觉得有理,心中的兴奋渐渐化为了疼惜、理解、更强烈的期待。
他看着容儿熟睡的样子,目光无比柔和,低声对一旁的小柚和小池吩咐道。
“好好照顾你家小主,让她多睡会儿,不必急着起身。若她有什么心里不舒服,或是想用什么,立刻来回朕,不得有误。”
两人连忙小声应道。
“是,皇上,奴婢记下了。”
皇上又驻足凝视了片刻,这才怀着一种隐秘的喜悦,精神焕发的上朝去了。
帐幔之中,本该熟睡的安陵容,在皇上转身离去后,眼睫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闪过一抹笑意。
第一步,成了。
剩下的,便是要吊着这份期待,在最恰当的时机,告诉皇上,收获更大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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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宫。
宜修特意恢复了请安,因为今日是沈眉庄和甄嬛抄完宫规出来的日子,也是节俭章程正式执行的第一天。
经过了几日思虑和周全,沈眉庄拟的条目倒是更细了,已拿给宜修批阅过了。
这次,沈眉庄还把一些“华贵之物”都列为了“奢侈菜式”,限制御膳房采购。
此时,宜修便让剪秋当众宣读一遍。
听完这些细则,丽嫔第一个开火。
“说起来也是有趣,惠贵人自己是个贵人,便只缩减咱们嫔位及以上的分例,怎么不以身作则呢?”
“平日里装的清高,倒要来克扣我们的用度,显摆自己能耐是不是?”
“惠贵人该不会是觉得自己升不到嫔位,这才可着劲儿作践高位嫔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