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收回阴测测的目光,想了想,也不能当着这么多宗亲和重臣的面跟太后闹矛盾,不如想办法挟制住。
他略一沉吟,语气疏离道。
“皇额娘心疼老十四,朕明白。只是,十四弟奉旨守陵,乃是为皇考尽孝。守陵贵在诚心,老十四还是清心寡欲些好,免得打扰了皇考,也免得外人说闲话。”
“这样吧,待老十四安安分分的守够了三年,代为全了朕的这份孝心,朕自然记着他的辛苦。莫说是几个宫女,便是回京,也是可以考虑。皇额娘,您说是不是?”
这话听起来像是给了太后一个盼头,也显得他顾念兄弟之情、通情达理。
但细细品味,却是暗示和警告,老十四和他的支持者,都必须彻底放下妄想,安于现状,不得犯上作乱一丝一毫。
尤其是宜修,必须老老实实的不许作乱,而太后,也别想着帮宜修扫尾了,否则连这点余地都会落空。
太后听懂了,那点希冀被瞬间戳破,心中涌起巨大的失望,却无法反驳这冠冕堂皇的“孝道”,更是对宜修的那些手段感到心虚,只能勉强一笑,维持仪态。
“老四思虑得是,是哀家心急了。”
其他兄弟们听着这番对话,刚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提起,对视一眼,目光中同样充满了惊疑不定和茫然无措。
没想到……老四最忌惮、最不肯放松的,竟是血脉上最亲的兄弟老十四啊?
怎么可能?为什么?
但是他连宫女都不肯赏。
老十四到底做了什么?不过老十四远在皇陵,想做什么也难啊。
那太后做了什么,彻底触怒了老四?
好在皇上没有彻底拒了老十四的前路,留了个“三年之期”和“回京”的念想……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在忽悠太后了……
廉亲王的感受很是迷茫和微妙。
啊?不是吧?他不是最被老四忌惮的兄弟吗?怎么变成老十四了?
他如此长袖善舞,笼络人心,朝堂上这么多人明着暗着倾向于他,没想到老四竟然最忌惮老十四?
不是,老十四到底有什么能耐啊?他老八哪里比不上了?廉亲王心里不服。
要不,还是不要“自挂东南枝”了,给老四一些颜色看看,让老四知道他的厉害,他老八才是最值得忌惮的那个……先不急,老九还被关在府里,需要慎重。
皇上扫视一圈,看到众兄弟的表情,心里满意。自从知道了宜修和太后的配合、果郡王暗地里的谋算,他最讨厌的名单就多了两位。
如此,既挟制了太后和老十四,又安抚和警告了其他宗亲,皇权更加稳固。
之后让夏刈一伙人继续暗中观察,若有不服,随时改变策略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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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至酣处,酒过三巡。甄嬛觉得有些气闷,便悄悄起身,带着流朱走到殿外。
安陵容看到果郡王的位置也空了,说不定也是坐不住追出去了,便道。
“怎么莞常在出门了,这么冷的天?”
夏冬春胡乱猜测。
“怕是去更衣了,刚才莞常在看到华妃娘娘盛宠优渥,喝了好几杯闷酒呢。”
“也不多穿几件衣服。”
“哎,这酒喝多了,让人发热发汗,怎么会冷呢?”
附近的曹贵人和淳常在听到之后,心中一动,当即派遣了两个宫女跟上盯着。
外面寒风凛凛,却让人头脑为之一清。甄嬛正望着远处宫灯发呆,却听身后传来一个清朗带笑的声音。
“莞常在也出来躲清静?”
甄嬛回头,见是果郡王,连忙行礼。
“见过王爷。”
允礼虚扶一下,温和一笑。
“莞常在不必多礼。可是殿内酒气太重,熏着常在了?”
他特意过来行那美男计,徐徐勾引,以混淆皇室血脉,成为最终的夺嫡胜利者。
随手折下廊边枯枝上的一点残雪,果郡王目光萧条,面上一派忧郁,引人遐想。
“这宫宴繁华,有时反倒不如这檐外冰雪来得真实自在。”
甄嬛见他言行不拘,也放松了些。
“王爷不惹繁华,嫔妾不敢相比。只是偶尔觉得,热闹之中,更显孤寂……”
廊下,宫灯昏黄,甄嬛与果郡王允礼相对而立,一番畅谈,远离了宴席的喧嚣。
甄嬛惊诧于果郡王不仅十分博学,精通诗词,古今轶事都信手拈来,见解独到,全然不同于寻常纨绔子弟。
而允礼似乎亦在赞叹,莞常在不仅容貌秀丽,腹中诗书、胸中丘壑更是远超寻常闺阁女子,聪慧机敏,一点即透。
两人越聊越火热,言语间颇有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之感,缓缓升起了更多默契,一时都忘了时辰、寒冷、身处何地。
殊不知,廊柱另一侧的阴影里,曹贵人和淳常在,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曹贵人眼中精光闪烁,权衡利弊。
此刻告发,固然能立刻让甄嬛和果郡王难堪,但皇上盛怒之下,或许会重重惩罚,可证据呢?
不过只是廊下交谈片刻,并无逾矩之行。皇上若深究,他二人大可辩称是探讨诗词音律。
而且这么多宗亲朝臣,皇上的面子往哪儿搁?怕是要记恨上她们。
然后皇上为了皇室颜面,很可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反而让他们有了防备,再想抓住把柄就难了。
不如……秘而不宣,静观其变。若他二人真有私情,经此一会,必定食髓知味,日后有更多往来,等到更加密切,甚至……
曹贵人立即拉住了正要喳呼的淳常在,声音极低极快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淳常在眼珠子一转,立即点了点头,还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表示不会乱说。
曹贵人脸上重新挂上温婉无害的笑容,两人悄无声息的退回席间,仿佛她们只是出去更衣,什么都没看见。
又过了一会儿,甄嬛与果郡王先后回到殿内,几乎没有引起什么关注。
只是埋下了一颗种子,等待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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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发现皇上没去倚梅园,余莺儿相关的一大堆剧情似乎都没了……)
年宴的喧嚣散尽,皇上宿于景仁宫。
烛火昏黄,帐幔低垂,宜修心中百感交集,既有皇上前来的些许安慰,又充满了对华妃与容嫔的殊宠的怨愤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