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那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翻江倒海般的痛苦与恨意。
她仿佛听到了身后流朱极力压抑的、细碎的抽泣声,听到了菊青无奈的叹息。
崔槿汐默默的上前,为她披上一件外衫,低声道。
“小主,早些歇息吧。”
甄嬛没有回应。
皇上的敲打,浣碧的虚伪,人心的易变与险恶,她今日算是彻底领教了。
良久,甄嬛才极其缓慢的、一字一顿的低声开口,带着一种可怕的平静。
“……槿汐,记住今晚。”
崔槿汐有点害怕。
“奴婢……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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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凉殿外。
水榭回廊环绕着一池碧水,百花环绕,衣香鬓影,亭亭玉立,暗香浮动。
华妃早已盛装端坐主位,享受着众星捧月般目光,和若有似无的吹捧。
安陵容过来凑个热闹,不着痕迹的被小池、小柚等人围的团团转。
如今是五月底了,安陵容有七个月了,合该时不时走走,也是散散心。
很快,备受众位妃嫔瞩目的妙答应浣碧,穿着一身崭新水红色宫装,扶着宫女佩儿的手,款款而入。
她如今身份不同,又是新宠,一下子吸引了不少探究、侧目、或者鄙夷的目光。
昨晚妙答应被翻了牌子,不再是那个疑似皇上一时兴起、或者为了敲打莞常在而册封的虚名答应,而是名正言顺的小主了。
她竭力维持着镇定,但眉眼间那初得恩宠的志得意满,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依旧落入了在场所有有心人眼中。
一见妙答应进来,夏冬春便咋咋呼呼的笑道。
“妙答应今日这身可真鲜亮,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丽嫔用团扇掩着嘴,对旁边的曹贵人低声道。
“瞧她那轻狂样,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曹贵人笑而不语,只是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闲草堂的方向。
“畅贵人过奖了。”
浣碧说完,规规矩矩的向华妃行了大礼,就当是第一次侍寝向皇后行礼了。
华妃漫不经心的拨弄着护甲。
“起来吧,妙答应今日这身打扮确实靓丽,看来内务府办事是越发周到了。”
浣碧脸上笑容一僵,感觉这话在嘲讽她什么。
她款款起身,又给其他妃嫔行礼。
齐妃带着几分不屑的打量浣碧。
“瞧着也没什么特别,不过是比寻常宫女多了几分颜色罢了。如今身份不同了,感觉如何啊?”
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几乎毫不掩饰。
浣碧强笑,差点嘴瓢。
“承蒙皇上和华妃娘娘的恩典,奴、嫔妾……不胜惶恐。”
丽嫔看不过眼。
“倒确实有些惶恐了,妙答应似乎不太适应新身份呢,可要华妃娘娘帮你安排个嬷嬷好好的教导一下?”
顿时,或明或暗的嘲讽、打量的目光,缓缓的扫过来。
浣碧只觉得难堪,此刻才真切的意识到,即便成了答应,在宫中,若无真正的根基和靠山,依旧举步维艰。
恬贵人随口附和。
“齐妃姐姐说的是,这宫里啊最不缺的就是颜色,重要的是懂规矩,知进退。”
欣常在心直口快道。
“这背主求荣得来的恩宠,也不知能攥多久?怕是像夏日里的冰,看着好看,化得也快。”
浣碧的脸色瞬间白了,她早已想的清清楚楚,她才不是“背主求荣”,欣常在竟敢这么说她?
一股强烈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她不能任由这个罪名扣在自己头上。
浣碧挺直了背,目光直直的看向欣常在,声音微微发颤,带着豁出去的尖锐。
“欣常在!皇上金口玉言,夸赞了嫔妾忠心,这才赐下了恩典,”
“欣常在如今口口声声说嫔妾背主求荣,如此污蔑嫔妾,岂不是在指责皇上识人不明,评判不公?这是对皇上的大不敬!”
她巧妙的将一顶大帽子,狠狠反扣在了欣常在的头上。
这一下,席间的气氛瞬间从看热闹变成了剑拔弩张。
众人都没想到浣碧竟然敢直接拉皇上做大旗,反击一位资历老得多的常在。
欣常在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罪名噎了一下,气得脸色发青,指着浣碧。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这时,襄嫔开口了,语气温和,却带着主位娘娘的威仪。
“欣妹妹说笑了。妙答应既已承恩,便不再是宫女,而是正经小主了。过往之事,何必再提?”
她看似在打圆场,实则将“背主求荣”和“承恩”联系在一起,更坐实了浣碧的得位不正。
华妃眼中闪过讶异,没想到浣碧还有些急智,倒是比她预想的更有用些。
只是襄嫔竟然给妙答应卖好,难道是想“施恩”抢她准备用来对付莞答应的人?
安陵容微微一笑,华妃似乎没听出来其中深意,襄嫔可不是在给妙答应卖好,而是在给莞常在卖好、顺便给惠贵人卖好呢。
然而,沈眉庄见襄嫔这么“护着”妙答应,心里微微不舒服。
华妃开口打断了这场争执,语气带着和稀泥的意味,实则偏袒浣碧。
“好了,都少说两句。欣常在,就算你平日里装的心直口快,也得注意些,别失了分寸体统。”
“妙答应,皇上虽然夸了你,但也不可因此骄纵,顶撞比你位分高的妃嫔。”
“今日是赏花的好日子,莫要为了口舌之争,坏了兴致。”
她各打五十大板,放过了浣碧扣帽子的行为,坐实了欣常在“失了分寸体统”。
欣常在心有不忿,但在华妃的威压下,也只能狠狠的盯了浣碧一眼,不再说话。
浣碧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经过这一遭,她更加确信,只要牢牢抓住“皇上赏识、夸她忠心”这块金字招牌,就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护自己。
至于得罪了欣常在?浣碧才不在意,她早晚跟欣常在平起平坐,甚至位分更高。
这一茬过去之后,浣碧继续见礼。
走到容嫔面前时,安陵容只是微微颔首,受了她的礼,语气疏淡。
“妙答应起来吧。”
便不再多言,那平静的眼神,让浣碧感觉自己如此无关紧要。
庄贵人也只是淡淡颔首还了礼,她自持身份,眼神中带着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