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引经据典，巧妙的将二人的配合默契解释为艺术层面的共鸣，瞧着坦荡自然，反而显得那些龌龊揣测之人心思不正。
“方才臣弟一时技痒，又见乐师稍有错漏，恐扰了皇兄雅兴，故而献丑，失礼之处，还望皇兄恕罪。好在臣弟的雕虫小技，不负新嫂的惊鸿之姿。”
他又将动机归结为技痒和救场，撇清了私相授受的嫌疑。
“新嫂的惊鸿之姿”，更是点明了，他是因莞答应与纯元皇后相似才出面解围。
然而在有心人听来，显得过于回护。
更像是果郡王对莞答应的隐秘示好。
以及对皇上的、与妃嫔比他在艺术层面更加默契的某种炫耀！
安陵容咂舌，果郡王还真是大胆又放肆，怕是有什么倚仗呢。
莫非是先帝留下的暗卫，舒贵妃经营的人脉，或者是皇上基于名声的考虑？
敦亲王等人看向果郡王的嘲讽之色几乎快要忍不住了，若不是怕小心眼的老四怪罪记恨，他们都要直接说出口了。
妃嫔们和宗室命妇们也忍不住眉来眼去起来，为这位颇得先帝看重的老十七，但没人敢直白的说话。
气氛一下子凝滞了。
皇上的目光更是阴沉不定。
甄嬛瞬间冒一层冷汗，怀疑果郡王是不是在坑她？
不会吧，果郡王刚才明明帮了她。
她立刻辩驳，声音恭谨。
“皇上明鉴。嫔妾方才险些失仪，幸得乐声接续，才勉力完成。”
“臣妾全心舞蹈，不敢分神，只觉笛音相助，如雪中送炭，心中感激，不知是何人所作，更没有思及其他。”
“至于默契二字……嫔妾与果郡王素无交集，实不敢当啊。”
和嫔本来看皇上的脸色，不敢说了，听了这些，又改变了主意，像是刚想起了什么似的，“啊”了一声。
“莞答应这么一说，臣妾倒是想起来了，去年年宴时，臣妾瞧见果郡王与莞常在……不，是莞答应，在殿外的廊下谈笑风生，说了好一会儿话呢。”
“当时只觉得是偶遇，闲聊些音律之类的风雅事，如今看来……怕是那时便已如此心有灵犀，这才颇为默契了罢？”
“刚才果郡王称呼莞答应为新嫂，瞧着倒是亲切呢。只是，果郡王对皇后娘娘和华贵妃娘娘，倒是从没有嫂子这样称呼。”
这番话如一道惊雷，在刚刚平静片刻的殿内再次炸响。
两人之间不再是虚无缥缈的“默契”，而是这是实实在在的私下接触，时间、地点、行为，都被点了出来，“嫌疑”似乎变成了“实证”。
那“新嫂”二字更是令人侧目，不只是对皇后之位的僭越，还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遣倦”之意。
两人之间的关系充满了曖昧，早有往来，而非仅仅是今日才第一次合作。
华妃再次赞赏的看了一眼和嫔，又转为震惊和怒火，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和严厉。
“竟有此事？你可看真切了？果郡王与后宫妃嫔私下交谈，这可是……”
她虽未明说，但包含了无数想象空间。
丽嫔更是直接，尖声道。
“好啊，原来莞答应和果郡王早就熟识了！怪不得今日配合得跟一个人似的，该不会私下里练习过什么吧……”
席间的宗亲与内眷们顿时窃窃私语，目光充满了探究、惊讶，甚至鄙夷。
果郡王眉头微蹙，但心知不能慌乱，依旧保持着风度，向皇上拱手，坦然道。
“皇兄明鉴，去年年宴，臣弟确实在殿外与莞答应有过一面之缘，不过便说了几句诗画之事。此乃臣弟唐突，若因此惹来非议，臣弟甘愿领罪。”
他将事情限定在偶遇和的文人雅趣上，并主动请罪，瞧着又颇有担当。
让甄嬛心里松了一口气，刚才产生的怀疑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源于两次解围的好感。
她紧跟着解释，语气带着颤音和委屈。
“请皇上明察，当日嫔妾偶遇果郡王，只因郡王学识渊博，便请教了几句诗词，除此之外，并无半句逾矩之语。”
“若因嫔妾一时的向学之心而玷污王爷清誉，嫔妾难辞其咎。”
然而，皇上的脸色越发捉摸不透。
“够了。”
这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他看了看惶恐中带着期盼的甄嬛，又瞥了一眼神色坦荡、但暗含得意的果郡王，眼底却似乎结了一层寒冰。
那份因像纯元之舞而起的赞赏和晋封的冲动，已经转变为别的什么东西。
果郡王这个弟弟，表面上不问政事，沉迷于诗书音律，却在宫中潜藏了不少势力，野心不小，所谓的远离朝堂都是遮掩。
今日这笛声伴舞，还有年宴的相谈甚欢，都太巧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逐渐浮现。
老十七他知道甄嬛像纯元，如此卖力相助，博取甄嬛的好感，是想做什么？
移花接木，混淆皇室血脉，图谋下一届的皇位？
是了，甄嬛之前也算得宠，若能得手，将来诞下皇子，以其容貌，必得宠，甚至被培养成……
皇上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电光火石之间，皇帝已做出了决断。
他暂时不必惊扰了这份图谋，他倒要看看，老十七究竟有多少手段。
而甄嬛，这个像纯元却又不像纯元、过于放肆的妃嫔，便是最好的诱饵。
于是，在众人以为赏赐之事必将搁浅，甚至可能引来训斥的注视下。
皇上忽然朗声一笑，那笑声浑厚而充满力量，瞬间打破了殿内凝滞的气氛。
“哈哈哈，莞答应舞得好，果郡王笛也吹得妙，音律而已，众卿不必多思。”
“宫中宴饮，本是乐事。一些无谓的猜测，往后便休得再提。”
皇上的语气带着难得的信任和宽仁。
“莞答应甄氏，秉性娴淑，今日惊鸿一舞，深得朕心，着即晋封为莞贵人！”
满殿皆惊，皇上竟然没有责罚，反而跳过了常在，直接晋封了贵人？
这是何等的殊荣，比起浣碧跳过官女子，直接晋封答应，更显得不同寻常。
安陵容惊讶又了然，皇上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对，该不会是发现了潜在的绿帽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