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贵妃只看了一眼方案，便丢在一边，语气中带着三分凉薄、三分不屑、以及四分漫不经心。
“中秋国宴，要的就是大气又喜庆，弄些败叶像什么样子？皇家穷困潦倒了？”
皇上刚刚查抄内务府不久，正是富得流油的时候，都不用她补贴了，直接唰唰唰用就行了。
她们两个倒好，还搁这节俭呢。
皇上瞧着喜欢节俭，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之前没钱？其实也跟她一样喜欢奢靡？
襄妃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是一沉。
华贵妃这是铁了心要压她们一头，用奢华的装扮来彰显自己的权威。
两人毕竟不是主办方，没那么大的影响力，便只能在边边角角处用力。
沈眉庄在验收月饼时，对馅料、尺寸要求严格，但凡有偷工减料或以次充好者，一律退回内务府，确保了节令糕点的品质。
她还特意核查了分赐各宫妃嫔以及宫人的节礼，确保没有发生被克扣，不然又会被华贵妃抓到错处。
襄妃则将席间呈上膳食的宫女太监、以及南府的歌姬舞姬们调度得井井有条，确保流程顺畅，不出纰漏。
还提前研究了一番宗室内眷的关系和忌讳，以免不小心冒犯，最好能结交几位。
这一切自然都落在了皇上的眼线中，苏培盛每日都将筹备情况简洁的禀报一番。
皇帝听着，不置可否，但心中有数。
华贵妃财大气粗又能干，懂得营造皇家气象，但有些霸道，缺乏容人之量。
襄妃圆滑，善于在规则内为自己争取利益，懂得暗中布局，是颗好用的棋子。
惠贵人务实，节俭的心是好的，但过于刚直，缺乏变通，还需磨砺。
不知道容儿日后协理六宫是什么样子。
如今小皇子还小，需要更多照顾，他担心容儿忙不过来，容儿又风头正盛，不好更添一把……还需等待一个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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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草堂。
甄嬛虽然对容妃那边增加了怀疑和芥蒂，但还没有放弃报复浣碧、大出一口气、蛊惑浣碧当华贵妃一派的内应、最后反水回来的想法。
她暗暗思忖，既然直接的方式不太行，那便来些间接的试试。
内务府最是跟红顶白，如今莞贵人凭借惊鸿舞更得宠些，妙答应那点原本就不太稳固的恩宠、更低的位分便不足抵抗了。
华贵妃虽然势大，也有关顾妙答应，但份例里的绸缎、茶叶、首饰等送到闲草堂之后，上好的、中等的都被先紧着主殿挑走，被挑剩下的、更次等的才留给了妙答应。
若敢抱怨，一句“位份不同，用度自然不同，妙答应要体谅啊”便能堵回去。
浣碧也不能什么都跟华贵妃告状，若华贵妃嫌烦，厌弃了她，就不妙了。
只能在圆明园里乱逛，试图偶遇皇上，厚厚的花盆底都遛薄了。
好在有小允子以及背后的果郡王势力帮忙，巧遇了两次，大大的缓和了形势。
甄嬛听说，便以长姐和上位的姿态，语重心长的教导浣碧。
“妹妹毕竟是答应小主了，举止当更为得体，莫要像从前做宫女时那般毛躁轻浮，失了皇家体面……”
字字句句都在提醒浣碧过去的奴婢身份，以及争宠手段的上不得台面。
浣碧觉得她之前告状，既然得了皇上的赏赐和安抚，罚了长姐十日禁足，又背靠着华贵妃，便气焰更盛了几分。
听训时脸上全无委屈，只有毫不掩饰的讥诮，还顶撞回去。
“姐姐如今好大的威风！就算之前被罚禁足，也毫无反省之意，可见又不把皇上的旨意放在心里了，不知还能威风几时？”
浣碧转着圈绕了甄嬛一圈。
“姐姐如今是贵人，教训妹妹，妹妹也只能听着。只是姐姐莫要忘了，妹妹能有今日，也多亏姐姐的成全和教导呢。”
“姐姐当日在九州清晏，当着皇上、皇后、满宫妃嫔乃至宗亲王爷的面，在果郡王的伴奏下，跳了惊鸿舞，复宠又晋位的，何等风光？”
“那般当众献艺、以求圣心的手段，尚且不觉得如何。”
“妹妹不过是私下里费些心思，与皇上偶遇几次，聊表心意。与姐姐的作为相比，算得上什么？”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甄嬛耳边炸响。
她原本平静的脸瞬间褪去血色，被戳中了痛处。
通过惊鸿舞复宠，是她权衡利弊后选择的、当时最好的破局之路。
但内心深处，她何尝不知这有“邀宠”、“狐媚惑主”之嫌，并非她所愿，也并非当今世上所推崇？
当众献舞，虽非有错，却偏离了所谓大家闺秀应该秉持的清流、端庄的姿态。
如果在风气开放的隋唐时期，连皇帝都能在宴会上跳一段，与大臣和妃嫔同乐，可惜这里不是。
经历了与果郡王那“心有灵犀”的风波后，此事更成了甄嬛不愿被探究的隐秘，甚至让她觉得心虚。
如今，她虽然得到了皇上的封赏，却被自己的庶妹、曾经最忠诚的丫鬟、如今几乎反目成仇的人，用这件事来攻击她。
这种反差和羞辱感，比任何直接的指责都更让她难受。
她和浣碧，一个当众献舞，一个私下假装偶遇，本质上确实都是在争宠。
浣碧将这两件事并列，强行划上等号，让她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
若指责浣碧，便是五十步笑百步。若默认，便是承认自己与浣碧是同一类人。
这让她所有的训诫和位份带来的优越感都成了笑话。
气氛一片凝固，流朱的呼吸声都放轻了。
槿汐担忧的看着甄嬛，不愧是从小伺候的丫鬟，妙答应果然了解小主，知道说什么能让她变色。
过了好一会儿，甄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道。
“妙答应实属巧言令色，混淆视听！本贵人如何，轮不到你区区一个答应来置喙。若无其他事，便退下吧。”
这话失了之前的从容，更像是强撑之下的驱逐。
浣碧看着甄嬛强忍怒意和难堪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她知道自己赢了这一回合，终于成功地掀开了甄嬛那看似无懈可击的淡然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