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浣碧的脸上带着过于志得意的笑容,眼神中带着试图证明自己的刻意,让这样的雅致大打折扣。
襄妃和惠贵人听到动静,转过去看。
两人同时发现了浣碧,顿时一怔。
目光不由的掠过浣碧身上那件与她们料子相同、仅颜色花纹不同的浮光锦。
气氛几乎瞬间凝滞。
并非因为碧色过于华贵耀眼,而是因为穿着这件衣服的人,是浣碧。
一个背弃旧主莞贵人、依靠华贵妃的区区答应。
两人自诩大家闺秀,身份高贵,心里偷偷瞧不起所有宫女上位的妃嫔,觉得她们有背主、爬床、狐媚惑主之嫌疑。
当然,除了太后以外,因为不敢冒犯。
浣碧还是另一个派系的人,与她们素来对立、不睦。
更何况,浮光锦何等贵重?
连她们这等位份,也只得一匹,只能挑选一些天气不错的日子,或者等到重要场合,才舍得穿上身。
而浣碧,却突然跑过来,与她们刻意“撞衫”似的,似乎十分突兀。
更微妙的是,这料子的来源,襄妃和惠贵人对视一眼,同时猜到了。
必是莞贵人甄嬛所赐。
那么,莞贵人故意送了这样的料子。
还坐视浣碧大摇大摆的穿上。
然后出现在与莞贵人关系微妙、明牌虚假结盟、随时准备反水的襄妃面前。
并且出现在与莞贵人交好、试图拉拢结盟、以后反水襄妃、甚至以后可能因为利益冲突、大打出手的沈眉庄面前。
其用意,耐人寻味,几乎就到了嘴边。
莞贵人想敲打、想坑害的究竟是浣碧,还是她襄妃冯若昭?
还是她惠贵人沈眉庄呢?
襄妃脸上原本的笑容顿时淡了几分,目光在浣碧的衣衫上移开,随即垂下眼帘,拨弄着茶盖,撇开茶沫。
她不愿自降身份与一个答应计较衣饰,但浣碧的出现,破坏了她难得的闲适。
“妙答应今日一身穿的鲜亮,应该是……莞贵人送给你的料子吧?”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却让浣碧心头一紧。
“没想到本宫和惠妹妹今日凑巧,同样穿了的浮光锦。”
“这般巧合,怕是吓到你了?见了高位妃嫔竟然忘了行礼,反而在外窥视?”
浣碧自知失礼,怕被抓到把柄责罚,连忙行了个屈膝礼。
“襄妃娘娘和惠贵人这一身穿戴气质不俗,嫔妾一时看呆了眼,并非有意不恭,请娘娘和贵人恕罪。”
沈眉庄的眉头蹙了一下。
她素来不喜浣碧为人,自从被浣碧屡次冲撞,更添几分厌恶。
此刻见浣碧穿着嬛儿所赠的贵重布料,却仍然与旧主划清界限,更甚至在隐隐向她们示威,心中越发烦躁。
她不等浣碧回答,便下了逐客令。
“好了,本小主与襄妃姐姐正准备品茶论诗,这些……妙答应大概是不懂的,就不邀请你了,你且退下吧。”
沈眉庄微微颔首,充当门面,态度显而易见的疏离,心里恨不得把人立即打发走。
浣碧的脸色顿时像调色盘。
这情况,与她预想中的“艳压”并不同,反而充满了尴尬、羞辱和恼火。
她本想借此扬眉吐气,却自取其辱,在襄妃与沈眉庄那沉稳淡雅的对比下,她竟然被衬的如此庸俗。
如此一番连消带打,用冷淡和疏远明确的划清了的界限,甚至是直接的等级之别,直接将她排除在圈子之外。
尤其是沈眉庄,竟然刻意嘲讽她学识品位不足,瞧不起她,实在可恨。
浣碧那些凭借华服建立起来的虚浮的信心几乎瞬间崩塌,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更是勉强,进退两难。
襄妃看了今天格外嘴毒的惠贵人一眼,不知道她是因为被撞衫了,还是因为再次被莞贵人伤了心。
她终究不愿场面太过难堪,抬了抬眼,笑着打圆场。
“妙答应不要见怪,碧桐书院虽好,却比不得贵妃娘娘的清凉殿繁花环绕呢。”
这话听着平常,却是在提醒浣碧认清自己的立场。
既然不是一路人,惠贵人不但不邀请她品茶、还明里暗里的撵人,就算理由了。
浣碧垂下眼,看似讷讷道。
“是……嫔妾只是路过,不敢打扰二位襄妃娘娘和惠贵人的雅兴,嫔妾告退。”
浣碧仓促的行了个礼,转身离去,然而那留长的指甲却愤怒忌恨的掐入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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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碧带着满腹的委屈和羞愤,低头快步走着,只想赶紧到清凉殿,将这身衣服炫耀给同一个派系的娘娘们看,总不能都瞧不起她吧?
岂料在小路上,迎面遇上了散步的恬贵人和欣常在。
两人同样因为天气好,相约穿上了浮光锦裁成的衣裳,一抬眼就瞧见了浣碧。
一瞬间就被浣碧身上那流光溢彩的浮光锦闪到了眼,扎到了心。
撞衫了,谁尴尬?
欣常在看着浣碧,心里嫉恨,为了碎嘴子,她一直刻意维持着心直口快的人设。
于是,还没等浣碧行礼,欣常在就“哟”了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嗓门清亮。
“这不是妙答应吗?这身衣裳可真真是……光彩照人啊,是浮光锦吧?”
“这浮光锦难得,难得那次皇上为了补偿咱们姐妹,每人赏赐了一匹。”
“那个时候妙答应还是莞贵人的宫女吧?怎么妙答应也有?啧啧,真是怪了。”
恬贵人则在一旁用团扇掩着嘴角,轻笑一声,话里带刺。
“欣姐姐说得是呢。莞贵人那么小气,竟然赏给了妙答应,该不会是被烦的不行了,所以求饶了吧?”
“妙答应还大摇大摆的穿着,在这园子里随意走动,真是好大的脸面。”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浣碧僵硬的脸,继续道。
“只是不知,这料子如此贵重,妙答应穿着……可还自在?”
这话比欣常在的调侃多了,暗暗讽刺浣碧德不配位,撑不起这身华服。
浣碧刚在襄妃、惠贵人那里受了窝囊气,积压在心里不爽的很,此时终于憋不住了,正好发作。
反正恬贵人和欣常在位分也不高,也责罚不了她什么。
于是,浣碧没有避开,反而上前一步,直直的看向二人,嘴角扯出一抹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