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妃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语调充满了为菊青着想的恳切。
“涉及此等宫闱秘闻的闲谈，若是被指认的、最该知晓内情、早做防范的人蒙在鼓里，万一哪日从别处泄露出去，风暴骤起却毫无准备，岂不是要遭受污蔑和委屈？”
“届时，追查起来，你这最初听闻、四处传播、又未曾及时上报的人，恐怕难逃干系啊。”
菊青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隐隐感觉之前华贵妃娘娘、甚至端妃娘娘都在坑她。
而眼前一向风评老实不惹事的襄妃娘娘，似乎有解决办法？
“娘娘，那……奴婢该怎么办？”
襄妃叹了口气，仿佛在权衡什么，最终下定决心般道。
“本宫思来想去，此事非同小可。与其不知何时会爆出来，不如……让皇后娘娘早些时候知道，事先有个防备。”
“至少，不能被人打个措手不及，凭空捏造了罪证去。”
襄妃看着菊青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的说。
“你立即去一趟天然图画，将你听到的这些话，原原本本的禀报给皇后娘娘。”
“什么？！”
菊青吓得几乎跳起来，去告诉皇后？
那不是自投罗网吗？万一皇后真是凶手，岂不是完了？
“你怕什么？”
襄妃稳坐如山，语气带着安抚和引导。
“你是去‘提醒’皇后娘娘，有人在散布对她极其不利的流言蜚语。你是去表忠心的，是去给她报信的！”
“皇后娘娘与纯元皇后一向关系极好，怎么可能谋害她？”
“纯元皇后在故去之前请求皇上将皇后侧室扶正，也证明了这点。”
“皇后娘娘一向贤良淑德，又明事理，之前那些罪名只是些许误会。”
“皇后娘娘必然感激你让她提前知晓了这样恶毒的阴谋，怎会怪罪于你呢？”
见菊青仍惊疑不定，襄妃继续添柴加火，语气更显推心置腹。
“你想想，这闲谈既然能传到你这里，保不齐也会传到别人那里。”
“若皇后娘娘从别处得知，你明明听过，甚至去过清凉殿、来过碧桐书院……唯独没有去天然图画告诉她……”
“她会怎么想？会不会以为你也是传播闲话、甚至参与构陷她的一分子？到时候，你可就百口莫辩了。”
菊青被说的心慌意乱，已经忘了探究，襄妃娘娘怎么知道她去过清凉殿告密了。
襄妃继续道，声音带着蛊惑。
“反之，你若主动去说，便是洗清了嫌疑，证明了忠诚。皇后娘娘自然会记你的好，也会更信任你。日后有了皇后娘娘庇护，你还怕什么？况且……”
她微微一顿，抛出了更实际的好处。
“皇后娘娘身为六宫之主，一向赏罚分明，你此番报信之功，她岂会没有表示？只怕比在本宫这里得到的，只多不少。”
“而且，皇后娘娘若能事先准备好，洗清了栽赃陷害，必然得到皇上的愧疚，很快就能从禁足中出来，重新执掌六宫。”
“到时候，你便是她身边的第一大功臣了！这才是真正稳妥的依靠呀。”
菊青的脑子被襄妃这一番连哄带吓、又许以重利和巨大的前途的蛊惑给绕晕了。
她原本只想多卖几份消息多捞钱，被华贵妃一怂恿更是觉得有恃无恐。
如今被襄妃点出其中致命的风险和更优的选择，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是啊，如果皇后真是清白的，那这流言就是恶毒陷害，她去报信是立功。
如果皇后……真的不干净，那她提前去报信，皇后娘娘为了不露破绽，肯定要早做安排，掩盖痕迹，让谁也抓不到把柄，定然要感谢她的提前报信。
而自己，无论哪种情况，都成了皇后这边有功之人。
既拿了赏钱，又有了稳固的依靠，还能彻底摆脱传播恶意闲谈的嫌疑……
这简直是一举多得！
菊青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被襄妃引导着，去完成一个来自襄妃的更阴险的布局，同时踏入一个更加难以脱身的陷阱。
让宜修提前得到预警，固然可能让宜修更好的掩盖之前的罪行。
但更可能的是，端妃和华贵妃早就知道了此事，怎么可能毫无准备？一定早就盯着天然图画的动作。
宜修的遮掩行为，反而可能暴露更多的线索，让她们顺藤摸瓜，抓到更多把柄。
到时候在皇上面前揭发，必然更加实锤，一举达成废后成就。
而宜修一旦知道圆明园中传播的话，必然会全力追查、打压传播者。
甚至会怀疑华贵妃、端妃、她襄妃、容妃乃至所有可能知情的人，然后狠狠出手。
她就可以把水搅的更浑了，趁机对付其他竞争对手。
而最早提醒皇后、看似忠心的菊青，很可能成为皇后手中用来指证他人栽赃的人证，甚至直接被心虚的宜修愤怒的灭口。
“娘娘……娘娘说得是！是奴婢糊涂了！”
菊青脸上露出恍然和感激涕零的表情。
“奴婢这就去天然图画，向皇后娘娘禀报！”
“嗯，去吧。”
襄妃满意的笑着点头，又好心提醒。
“记住，就说你是无意中听到，心中惶恐，思来想去，觉得唯有皇后娘娘能主持公道、查明真相，所以才前来禀报。”
“别的，尤其是你来过本宫这里的事……就不必提了，以免皇后怀疑，节外生枝。若皇后娘娘问起，本宫自有说法。”
“是，奴婢明白了！多谢娘娘指点！”
菊青似乎已经看到了皇后丰厚的赏赐和未来的安稳日子，转身匆匆离去。
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襄妃脸上恳切的忧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微笑。
瞧瞧，菊青又被坑了，还要感谢她呢。
“等菊青进入天然图画之后，不管是被拘起来还是被灭口，暂时就出不来了，更无法继续传播这个秘闻了。”
“那么藏在背后的端妃和华贵妃……这一番各处递刀的筹谋，就被本宫破掉了。”
“本宫就是要让菊青的告密，到此为止！就是要让知道此事的人，仅限在我们五个人之中。”
“就是要倒逼端妃那个操纵一切的、华贵妃那个急性子、或者容妃那个假装不听的，忍耐不住，去当揭发的先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