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无眠夜。
  陆砚峥僵硬地躺在用板凳拼凑的地床上。眼里的血丝,红的骇人。
  明明已经几天没睡个好觉,却怎么也睡不着。
  明明前一刻两人还热吻相拥,怎么就伤成了这样。
  其实,听她说的那番话,站在她的角度想,好像是没错。
  陆砚峥的心口密密麻麻传来一阵钝疼,就像被无数根针反复刺扎一样。哪怕当年挨了颗子弹,都没这么疼。
  一直到半夜,他听对面房间呼吸匀浅,似乎已经睡着了。才松了紧攥的拳头,偷偷蹑手蹑脚地爬过去。
  合着衣服,在萧惹旁边躺下。
  他没有碰她,也不敢碰她。甚至连往那边看一眼都不敢。
  可就这么挨着她的被子,心,莫名就静了。眼皮也慢慢落了下来。
  其实萧惹并没有睡着。她只是紧闭着眼,用沉寂来隔绝内心的悲凉。
  第二天,军营的号角声一响,陆砚峥就习惯性的睁开眼。
  他偷偷吻了吻萧惹的发梢,又悄悄的地从她房里溜出去。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待早操训练完后,他从食堂带了热腾腾的早餐过来。
  “萧惹,英英,起来吃饭了!”
  “好的,峥哥!”何英英欢快地答应,满心欢喜地跑过来。
  可萧惹明明就坐在里屋的凳子上,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整理着自已的东西,仿佛压根没听见这一声呼唤。
  陆砚峥脸色有些尴尬,又加大嗓门叫了一声。
  “惹惹,吃饭了!”
  这声惹惹,太过亲昵,陆砚峥第一次这么叫,自个脸颊都有些发烫。
  可萧惹依旧无动于衷,像是什么都没听见,继续用后脑勺对着他们,周身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陆砚峥知道萧惹在生气。用手肘推了推何英英。
  “她不理我,你帮忙叫下。”
  听到陆砚峥叫她惹惹,何英英本就不高兴,现在更不高兴了。
  “她不理不是更好。我才懒得理她呢。”
  陆砚峥脸色一沉,一个眼神扫过去。何英英不敢再闹别扭。
  不情不愿地叫了声。
  “里面那位,吃饭了。”
  萧惹冷冷掀眸,语气刻薄又锋利,半点都不领情。
  “外面那位,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我要你管?”
  何英英转头就朝陆砚峥吐槽。
  “我就说吧,不用理她。这不是自讨没趣?”
  陆砚峥叹了口气,也不再坚持,只是重新拿了碗筷,拨了一半食物给她留着。
  他知道,今日就算叫破喉咙,这女人也不会理会。
  “饭给你留着。饿了,自已吃!”
  陆砚峥隔着空气把话传过去。算是自言自语。
  萧惹两耳不闻,依旧没听见。
  陆砚峥又走进她的门边,朝里头说话。
  “我操练去了。中午会买菜回来。你想吃什么?”
  萧惹不回,他就继续问。
  “莴笋?”
  “茄子?”
  “豆腐?”
  “猪肉?”
  “要不我给你逮只老母鸡回来?”
  ……
  这男人没完没了,直到萧惹狠狠给他瞪了一眼,陆砚峥才闭上嘴巴,带着几分不舍,悻悻地离去。
  到了窗口下,他抬眼望了一眼里头那抹倩影,心里头又闷又软。
  也不知道这女人,小小年纪,咋就那么大气性。
  自家男人都这般低声下气了,还不肯服软。怎就这么难哄呢?
  这军区大院几百号女人,谁像她这样?
  这要搁王彪子家里,一天又要打八百回。
  由于心里头有牵挂,这天还没到中午,陆砚峥就早早收队回家。
  他买了好些肉、菜、鸡蛋,手里头还拎着只老母鸡。
  一进门,何英英就满脸堆笑、格外殷勤地迎了上来,连忙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峥哥,你回来了?买了这么多东西呢?”
  “我这就去做饭。”
  陆砚峥摆了摆手说。“不用,你歇着,我来做。”
  本来,他是想着大显身手,亲手做一顿美味,好好犒劳里面那女人。
  可这话听到萧惹耳朵里,又是另一层意思。
  呵!倒是挺会疼人的。
  陆砚峥放下手里那只鸡,往桌上暼了一眼。
  早上的米粥、馒头和小菜,全都原封不动的摆在那。
  而萧惹,哪也没去,只是坐在窗台下静静地看书。
  陆砚峥故意走到里间那屋门口,假装咳嗽两声。
  咳咳——
  “我回来了!”
  明明叫的很大声,里面却一点回应都没有。
  “你早上不吃东西,不饿吗?”
  “跟我呕气,也别亏待了自已。饿死了,你那么多钱留给谁啊!”
  “你还有二十多万的债,没收呢!”
  这话倒是说的实在。萧惹终于有了动静。
  她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陆砚峥知道,不能再说了。否则,就适得其反。
  接下来,她哼都不会哼一声。
  外面的何英英,非常勤快地在洗菜,切菜,拔鸡毛。
  陆砚峥走过去,旁敲侧击地问。
  “她,今天有吃东西吗?”
  何英英一听陆砚峥问萧惹,立马就不高兴。
  “峥哥,你关心她做什么?”
  陆砚峥眉头一皱,语气瞬间变得不耐。
  “我不关心她,难道让她像你一样饿晕过去?那不也是我的事?”
  何英英见陆砚峥生气了,如实告诉他。
  “有,放心。她那种人才舍不得让自已饿死。”
  “她泡了杯燕麦,喝了杯牛奶,啃了个苹果,吃了六个红枣,还磕了碟瓜子。”
  “那瓜子壳就扔在客厅,还是我扫的呢!”
  陆砚峥一听,那女人有吃东西,心里顿时松快了许多。
  紧接着,他又问。
  “那她今天有没有跟你说话?”
  何英英回。
  “话倒是没说,就是翻了我好几个大白眼!”
  陆砚峥一听,有点好气又好笑。
  这的确是那女人的做派。
  “那她今天没去别的地方惹事吧?”
  何英英下巴一扬,满脸的骄傲。
  “人家整个军区大院的嫂子们都不搭理她,她去惹谁呀!”
  “倒是隔壁的雪花嫂子,美玉嫂子人家都主动找我聊天呢。还给我送了新鲜做的包子和桂花糕。可甜呢,我给你也留了两块!”
  陆砚峥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厉声呵斥何英英。
  “谁让你收人家东西了?家里头缺你吃的了?”
  那两个送东西的女人,就是骂萧惹狐狸精的女人。她们故意拉拢何英英,这等子撩拨离间的龌龊心思,一目了然。
  “以后,不许再收任何人的东西。特别是隔壁那两户的,听到没?”
  陆砚峥的吼声很大,不光何英英。就连隔壁院子里的人,都听到了。
  陆砚峥就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
  终于,里面那屋子又有了一点声音。
  还是一句“哼!”
  只是这声哼,比起之前那声明显要好听许多,傲慢,不满,赌气,还带着一点娇纵。
  陆砚峥笑了一声,朝里面调侃了一句。
  “我看你别叫萧惹,叫萧哼算了!”
  萧惹不哼了,用力从里面踢了个空罐头盒子出来,精准地飞到陆砚峥的小腿上。
  “哎呦,这踢射的功夫,挺准的。”
  “来,再踢一个!”
  “踢你个头!”萧惹终于说了句正常话。
  尽管不是什么好话,可陆砚峥却很开心。
  他放下手里的活。贱兮兮地凑到里屋门口讨好。
  “别生气了呗!”
  “要不,我把头拧下来给你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