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列娜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月长老,林小弟刚吸收完魂环,魂力还不稳。这时候催动武魂,万一出岔子就不好了。”
她侧过脸,看向玉天成,眼神里带着关心:“林小弟不必紧张,月长老只是惜才。等晚些时候你状态稳定了,再展示不迟。”
月关闻言,细长的眉毛微挑,瞥了胡列娜一眼,终究是微微颔首:“还是娜娜考虑的周到。”
危机看似解除。
但玉天成心中的弦绷得更紧了。胡列娜这是在帮他?为什么?
他抬眼看向胡列娜,恰好对上她回望的目光。
那一瞬间,玉天成似乎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探究,快得像是错觉。
“多谢胡小姐体谅。”玉天成垂下眼,声音恭敬里带着感激,演好一个幸运的后辈。
“叫我娜娜就好,咱们年纪相差不大,不必如此拘礼。”
胡列娜笑容温婉,语气自然地拉近距离,随即话锋不经意地一转,“对了,林小弟是哪里人?听你口音,似乎不像是星斗大森林附近这一带的。”
第三个问题。看似闲聊,还是在探底。
玉天成早有腹稿,语气平稳:“我来自天斗帝国北境,一个偏僻小镇。”
“此次是随家中长辈游历至此,增长见识。长辈临时有要事返回处理,便留我在外围区域自行历练一番。”
“北境……”一直沉默寡言的邪月忽然开口,声音如他手中的月刃般冷冽,“北境距此何止万里,你家长辈倒是放心。”
玉天成面色不变,语气却带上了几分少年人被质疑后的轻微倔强:“家中长辈常说,魂师之路,终究要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庇护过甚,反成桎梏。”
“说得好。”胡列娜轻轻抚掌,眼中赞许之色更浓,仿佛真的很欣赏这个答案,“魂师之道,本就是逆水行舟。林小弟能有这般见识,未来可期。”
她顿了顿,忽然用更随意的语气问道:“对了,林小弟听说过‘蓝电霸王龙家族’吗?他们好像也在天斗帝国。”
“蓝电霸王龙家族?”
玉天成的心猛地一紧。
来了,最直接也最危险的试探。
可是胡列娜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是巧合,还是意有所指?
电光石火间,数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碰撞:
最坏的可能——身份暴露了?不,自己的伪装应该没有破绽。
难道是家族内部出了问题?猎魂计划是五年后的事,但武魂殿对蓝电霸王龙的渗透可能早就开始了。
这支由两位封号斗罗和黄金一代组成的队伍出现在这里本就奇怪,如果他们的任务里包括顺手解决一个在外的蓝电家族子弟,倒也说得通。
但紧接着,更大的疑问出现了:
就算他们怀疑自己是蓝电霸王龙家族的人,甚至就是玉天成,那又怎样?
在武魂殿高层眼里,“玉天成”应该只是个先天魂力低下、武魂废柴、被家族半放弃的子弟才对。
一个无关紧要的“瑕疵品”,值得他们这样试探甚至可能抹杀吗?
除非……他们知道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或者他们的目标不是“玉天成”本身,而是想通过他验证别的什么?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玉天成脸上却毫无破绽,甚至恰到好处地露出年轻人听到顶尖势力时的好奇:
“蓝电霸王龙家族?当然听说过!上三宗之一,大陆顶尖的兽武魂。不过……”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种层次的宗门,离我们这种小地方出来的人太远了,我也只是听说而已。娜娜小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他的反应完全符合一个普通出身的年轻魂师。
同时,他也在用这个问题,反向试探胡列娜的意图。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他们也在天斗帝国,还以为林小弟可能知道些趣闻。看来是我想多了。”
胡列娜转身继续前行,但这个话题带来的寒意,已经深深浸入玉天成的骨髓。
她没信,也没全不信。
队伍继续深入,直至天色彻底暗下,林间弥漫起潮湿的夜雾。
月关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前方一处山壁:“今夜就在此歇息。前方有个岩洞,还算干爽。”
洞穴不大,但足够几人容身。
洞内残留着些许灰烬,显示这里常被用作临时营地。
“焱,邪月,去拾些柴火。老鬼,警戒。”
月关简洁吩咐,随即看向胡列娜和玉天成,“娜娜,你和林凡小友在洞内休息即可。”
焱瞥了玉天成一眼,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还是跟着邪月出去了。
鬼魅的身影则无声无息地融入洞口外的阴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洞内只剩下月关、胡列娜和玉天成三人。
月关在靠近洞口的位置坐下——距离胡列娜不远不近,既不过分亲近惹人注目,也不显得刻意疏远引发猜疑。
洞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柴火燃烧的哔啵声和洞外隐约的夜虫鸣叫。
“林小弟。”胡列娜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仿佛朋友间夜谈的柔和,“其实……你无需如此戒备。”
玉天成抬眼。篝火的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让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狐狸眼,此刻显得格外深邃。
“我不太明白娜娜小姐的意思。”
胡列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了他片刻,才缓缓说道:
“你这一路,虽然表现得谦恭有礼,但身体始终绷着,眼神里也藏着警惕——就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走的幼兽。”
她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些许理解:“这也正常。在森林里遇到陌生队伍,谨慎些是好事。不过……”
她话锋微转,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有时候,独自一人未必安全,跟着看似危险的队伍,也未必是绝路。”
玉天成心头微动。她是在暗示什么?劝他安心留下?还是另有所指?
“娜娜小姐的意思是……?”他试探着问,语气里适当流露出一点动摇和困惑。
胡列娜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觉得,魂师最重要的是什么?”
玉天成谨慎答道:“晚辈浅见,是实力。魂师世界,弱肉强食,没有实力,一切都是虚妄。”
“实力确实重要。”胡列娜轻轻点头,目光却依旧停在火焰上,“但有时候,选择比实力更关键。选对了路,荆棘也能走成坦途;选错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某种重量:“就算天赋再高,也可能中途夭折,或者……走上一条再也回不了头的路。”
玉天成沉默着。她这番话,听起来像是泛泛而谈,却又仿佛每一句都意有所指。是在暗示他“选对队伍”?还是在警告他“不要选错立场”?
又或者……她是在试探他是否明白这些话背后的含义?
“晚辈愚钝,不太明白娜娜小姐这些话的深意。”
玉天成最终选择以退为进,垂下眼帘,语气诚恳,“我只知道,在森林里活下去,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
胡列娜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意味不明的笑。
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两块精致的肉脯,递了一块过来:“你说得对。在森林里,保持体力才是根本。吃点东西吧。”
玉天成接过,道了声谢。两人默默吃着东西,洞内的气氛在篝火的暖意与言语的机锋之间,保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胡列娜不再说话,玉天成也不再追问。
但那些话,就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疑虑的涟漪。
她到底知道了什么?又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