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绪是趁着虞清姝带着悦悦回家的功夫，找到了李翠花。
入冬下雪后，农村人都窝在家里猫冬。
李翠花也是，平日里就是在屋里做鞋样子，钩钩毛衣，悦悦这两天住过来，她才多了些事干。
“怎么了？”
低头勾毛衣的李翠花头也没抬。
江绪坐在炕沿，轻咳了一声，一颗炸弹直接砸到李翠花头上：“妈，我要结婚了。”
“啪嗒——”
手里的东西掉在腿上，李翠花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她怀疑自己上了年纪，耳朵幻听了。
“我要结婚了。”
江绪放慢语速，盯着她的眼睛重复说了一遍。
这下李翠花慌乱起来，抓住江绪的袖子，一脸急切地追问：“妈怎么不知道啊，你这是要和谁结婚？是谁和你做媒了吗？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江绪以前一点搞对象的苗头都没露出来，这么突然说要结婚，李翠花怕江绪是在面前受了欺负。
“妈，你安心，听我慢慢跟你说。”江绪哭笑不得地抬手覆在她的手上。
“那你说清楚。”
“我在和虞清姝搞对象，之前本来想慢慢发展，时机成熟了再和你说的。但是你也看到了，她们身体不好，住的那个屋子又破又漏风，很难熬过这个冬天。
所以我就想把她们接过咱们家里来住。”
“绪儿，你若是看小虞她们不容易，咱们能帮就帮，妈也不会拦着你，到时候让她们住你那间屋，你来和我住，这样村子里也不会说闲话的。你也不用……不用非和她结婚啊。”
李翠花虽然知道如今婚姻制度允许同性之间登记，但是在她的观念认知里，同性之间选择结婚只是搭伙过日子。
她以为江绪是看虞清姝可怜，才想这么帮帮她们。
江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妈，我不会把自己的婚姻当儿戏的。我要和清姝结婚，是因为我喜欢她。我喜欢她，才想要帮她，如今只是把这个过程提前了而已。”
“可这……可这……”
李翠花语无伦次。
江绪知道这件事对她的冲击有些大。
不得不庆幸李翠花性子软没什么主见，若是碰见江二婶那样的妈，她敢把屋顶都掀翻了，也绝不会允许江绪和一个女人结婚。
“妈，你不是很喜欢清姝吗？我敢保证大河村里找不到比她更好的人了。”
“妈是喜欢她，可这只是……”
李翠花后面的话没好意思说出口。
江绪却懂。
她喜欢虞清姝，只是作为邻居，作为一个小辈。
她可以接受认虞清姝做个好闺女，可没想让她做自己的儿媳妇啊！若是江绪是个儿子，那么李翠花肯定二话不说，拍手叫好。
非常乐意虞清姝做她的儿媳妇。
可江绪偏偏是个女儿。
归根究底，她不是对虞清姝有意见，只是一时间没办法接受自己的女儿和一个女人结婚。
毕竟整个大河村，甚至整个青山公社，都没有先例。
“妈，你或许可以换个思路想。
我和清姝结婚的话，你可以就当家里多了个女儿，你不是也喜欢悦悦吗？到时候家里有个小孩子，会热闹许多。
其次，你也就不用担心我结了婚，留下你自己一个人了……”
江绪用她的思路，把这件事掰开了揉碎了分析给她。
分家出来后，上面没有刻薄尖酸的婆婆压迫，李翠花觉得日子从来没那么自在过。
可没过几日，心底就开始隐隐发愁。
江绪到了相看对象的年龄，尤其是江绪当着村民的面杀了两头野猪后，就开始有人拐弯抹角打听江绪的情况。
李翠花又高兴又愁。
江绪早晚有一天要成家，她若是嫁到别人家了，这家里可就只剩下她自己了。
到时候她该怎么办？
江绪这话说到了李翠花的心坎上，她有些可耻地心动了。
但她还是心有顾虑：“可小虞的身份……而且她还带着个妹妹，这负担很重的。”
江绪松了松眉眼，满脸自信：“妈，你不用担心这个，凭我的能力，就是再多几口人，我也能养得起。”
对她而言，最难的只是如今政治形态比较严峻。
但她知道这样的时间不会长，等到放开后，凭借她的技能和知识，随随便便就可以挣到钱。
李翠花看着女儿清冽的眉眼，语气松了一些，叹道：“到时候，村子里肯定会有人说你们的闲话的。”
“妈，以前闲话也没少过，她们不是也过得好好的。”
江建国死的时候，说她们扫把星，命硬晦气的闲话可以说了好几年。
“随你去吧，我也管不了你。”
李翠花叹了口气，终于松了口。
江绪自从溺水后，行事说话越来越有主见，家里的大事小事基本都是江绪拍板做主。
她认定了的事情，谁也改不了。
“谢谢妈，你放心，我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看着江绪眉开眼笑的模样，李翠花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她虽然不反对了，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这就表现在她再看见虞清姝的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坐在饭桌上，目光各自游离，就是不肯看向对方。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灶膛里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带着一种无声的尴尬。
就连悦悦就觉察出了了不对劲，悄悄仰着头看向自家姐姐。
虞清姝见婶子眉头微微拧着，眼神躲闪，手里无意识地搓着衣角，一副欲言又止、浑身不自在的模样，就知道江绪肯定是已经将她们的事情同婶子说过了。
她低着头抿了抿唇，主动站起身，拿起碗，默默地从锅里盛了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高粱米饭，轻轻放到李翠花面前，声音温软地唤了一声：“婶子，吃饭。”
“啊啊，哦，好，好……你们也吃，不用管我，都吃，都吃……”
李翠花言语无序，低着头吃饭。
吃了两口就忍不住悄悄抬眼，就见自家闺女不住地往虞清姝和悦悦碗里夹菜。
眼神黏糊糊的，都在粘在小虞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