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绪要和虞清姝结婚的消息转瞬就在大河村炸开了锅。
冬日人们本来就闲着没事干,又没什么娱乐活动,哪家哪户有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人们都当乐子看津津乐道的。
更何况是结婚这样的大事。
这是新婚姻法实施以来,村里第一例同性婚姻。
尤其是其中的两个当事人都极具话题性。
“两个女娃子,跟着城里人凑什么热闹,不像话!我看哦,这建国怕是要绝后了。”
“就是,这江绪不老老实实地找个男人结婚相夫教子,生儿育女,居然跟那个资本家家的闺女凑一起。这要是我闺女哦,我非得把她腿给打断!”
“就你还把人家腿给打断,”旁边有个婶子看不过去,翻了个白眼:“有能耐你也进山打两头野猪下来!”
“这野猪已经是过去式了,你不知道吗,这江绪领着老沈家的闺女,就用弓箭,打死了一只黑瞎子!”
“哎呀,我今天刚从娘家回来,你给我讲讲,啥黑瞎子?”
“哎呦,我跟你说……”
江绪和虞清姝的事情在沦为全村人的谈资之前,队部的大喇叭里队长激动沙哑的嗓音拯救了她们。
“全体社员注意!全体社员注意啦!江绪同志为民除害,打死了黑瞎子!现在,马上到队部场院,按户分肉!再广播一遍,马上到队部场院分黑瞎子肉——!”
这下,全村沸腾。
猪肉和羊肉人们都吃过,可这黑瞎子的肉可没什么机会尝到,无论分到多少,都想尝尝这所谓的黑瞎子肉。
作为猎到黑瞎子的功臣,江绪不必和其他村民一样排队分肉。
沈永革把完整剥下来的熊皮给她的时候,顺道把分给她家的肉递给了她。
黑瞎子肉肥瘦相间,带着厚厚的脂肪层,李翠花拿到肉后就笑得合不拢嘴,把肥肉切下来,准备放入铁锅里把油脂熬炼出来。
江绪看着她一边把熬出来的油盛进瓦罐里,一边笑着絮絮叨叨计划着晚上做油渣白菜的饺子。
无奈得扶了扶额,昨晚还抓着她唠叨个没完,今天看见肉就彻底把她给忘一边去了。
这样的场景几乎在每家每户上演,领到黑瞎子肉后,村里的烟囱里都冒出了带着肉香的炊烟。
“冬天天冷,肉不怕坏,我们先把这块黑瞎子肉吃了,沈宁送来的那些肉,等你和小虞办事的那天,我们再拿出来添菜怎么样?”
李翠花虽然看见江绪和虞清姝在一起还别别扭扭的,但是也在慢慢接受。
小虞长辈不在,她只能给两人多费心操劳。
“行,妈,都听你的。”
李翠花把锅里最后的一点油盛了出来,犹豫了下,还是道:“现在结婚虽然不办酒席,只是亲近的人坐在一起吃个饭,按理说,你爷奶那边,你该去说一声的。”
江绪轻啧了一声。
自从分家以后,她都很少再看见江家那些人,基本都快把他们都给忘了。
想到他们,江绪就觉得麻烦。
谁知说曹操曹操到,李翠花话音刚落,院子外面就传来了吵闹声。
“李翠花,你给我出来!”
这尖锐刻薄的嗓音,一听就知道来人是谁。
江绪皱着眉站起身来,掀开帘子走出屋。
就见江奶张桂英和江根申阴沉着一张脸站在她家的院子里,江二嫂吴秀兰站在两人的身后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不等江绪说话,江建军也匆匆跑了过来。
江绪微微眯了眯眼,心里有些恼。
这群人连个院门都不敲,直接推门而入进入她的院子,虽然她家的院墙是篱笆,但是这也实在是太无礼了些。
看来她应该养条狗看家护院,省得什么人都能随便进来。
见江绪站在屋门口连叫都不叫他们,张桂兰更恼火了,指着她骂道:“你这有爹生没娘养的玩意,看见长辈居然连个称呼都不叫!”
这话骂得实在过分,李翠花登时变了脸色。
院子里,气氛陡然变得剑拔弩张。
张桂兰继续唾沫星子横飞,尖利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刮着人的耳膜:
“江绪!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了?这婚事我第一个不同意!你个女娃子不老老实实和男人结婚,非和人家学着娶媳妇,你这是变态!”
吴秀兰在旁边添油加醋:“就是,大嫂,你这当父母的,怎么能任由孩子瞎胡闹,还娶一个资本家的小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这是过日子的人家吗”
“我告诉你,这事我和你爷不同意,你就别想和那资本家结婚!”
……
江绪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攥紧了拳头。
她有些想打人。
杀心顿起,忽而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轻轻地覆在了她紧攥的拳头上。
江绪一怔,扭头看向不知道何时走出来的虞清姝。
身为被辱骂的当事人,她脸上没有丝毫的怒容,只是微微仰头看着江绪,目光沉静而温柔,像一泓能平息一切狂澜的湖水。
“江绪……”
她只是唤了唤她的名字,纤细柔软的手指轻轻摩挲了她紧绷的拳头。
动作轻柔。
江绪心头的暴戾就这样被无声拂去了,她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没事,你回屋看着点悦悦,别让她听见这些污言秽语,这里我来解决。”
虞清姝没应,而是扭头看向院子中央:语气不卑不亢:“江二婶,我和江绪是两情相悦,也得到了婶子的认可。至于我的成分和劳动能力,组织上和乡亲们自有公论,不劳您费心挂念了。”
她就站在江绪身侧,身形单薄,气势却丝毫不弱,柔中带着刚韧。
“牙尖嘴利,这是我们江家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话!”
张桂兰有些挂不住脸。
江绪冷下目光,看向江家真正的话事人——江根申。
女人在外面冲锋陷阵,归根到底,还是江根申在背后默许支持的。
“说吧,你们来这里究竟是要做什么?如果是为了反对我的婚事,那请回吧,我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