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坤和林振平可以说是一宿都没怎么睡好。
又激动又担心。
辗转反侧了半宿，一会翻身一会叹气的，被旁边的媳妇嫌弃地踹了好几脚。
江绪倒是丝毫不担心，还有兴致黏着虞清姝折腾了几回。然而刚刚睡了没两个小时，就被外面的敲门声和叫声吵醒。
听出外面的来人是谁，江绪轻手轻脚地起身。
旁边的人眼睫轻轻一颤，眉心蹙了起来，好似就要醒来。
江绪替她掖了掖被角，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心，柔声哄道：“没事，我出去看看，你安心睡就好。”
虞清姝浓长的睫羽又颤了几下，缓缓掀开一线，眸子里雾蒙蒙的，泛着将醒未醒的、氤氲的水色。
昨夜被折腾得疲乏，即便勉强睁开眸子，意识却还懵懂慵懒着。
江绪已经快步走到院子里开门。
站在门口的王海被冻得缩着脖子，不停地跺脚：“江绪，那个，支书让我来叫你，咱们得提前去集市上占地方。”
“嗯，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
王海见把信传到了就乘着灰蒙蒙的天色回队部。
李翠花也被刚刚的动静吵醒，披着棉袄出了屋：“是谁找你啊？”
“是大队的王海，让我跟着去集市摆摊，第一天摆摊，支书他们心里没底，我跟着去看看。”
江绪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润了润嗓子，压低声音：“你们不用着急，等太阳出来暖和点了再去赶集就行。”
“行，你这也没时间吃饭，一会我们去的时候给你拿几个鸡蛋。”
李翠花有点心疼她。
江绪点了点头，临走前掀开里屋的帘子又进去看了一眼虞清姝。
她已经又睡了过去，半边脸颊埋进软枕里，几缕乌发散乱地贴在瓷白的额角，映着从窗隙漏进的、熹微的晨光，有些许剔透的脆弱感。
江绪看得心头发软，唇角微微扬起，拎起帽子出了门。
江绪到队部的时候，何坤正指使人将东西搬到牛车上，车板上铺着厚厚的稻草和破旧的厚棉被。
毕竟这些东西都怕颠簸。
不多时，沈宁也到了。
这段时日她一直给江绪打下手，江绪差不多把她当助理培养。她发现虽然沈宁没上过几年学，文化不多，但是却很聪明。
用起来格外顺手。
二十多分钟后，装车完毕，何坤亲自驾驶着马车慢悠悠地往城镇走。
因为怕把豆腐和陶罐颠坏了，马车走得很慢，江绪几人就跟在后面走。
走到集市的位置时，天色已然大亮。
天色是澄澈的淡青，阳光清冷而明亮，却没有多少暖意。
江绪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吸进肺里，带着一股提神的凛冽。趁着其他人搭桌子摆摊的时候，江绪大致逛了逛。
集市就安排在镇上最繁华的那条主街上，街道两边有供销社、邮局和国营饭店等等。
摆摊的各个生产队早就占好了自己的位置，其中卖编织的簸箕和草帘等手工艺品比较多，也有卖鸡蛋、晒干的山货的……相对于后世的集市，种类可以说非常少了。
但是作为封闭多年后的重开的第一次集市，已经相当热闹了。
尤其今日还是周日，工人都休息，太阳刚晒到头顶上，集市上的人群就稠密了起来。
很快，就有人走到了她们摊子前面，指着水润方正的豆腐问：
“咦，你这豆腐怎么卖？”
沈宁抢先回道：“两分钱一块，不要票。”
一块差不多半斤，他们的价格虽然和供销社定得一样，但是优势在于不需要票。
来人有些犹豫：“你这个味道可以吗？”
毕竟这一看就是自己家里做的豆腐，质量不好保证。
江绪拿着刀切下一小块豆腐，切成小拇指般大小的小块，笑道：“您可以尝一尝，如果您尝着味道不好，可以不要。”
“可以尝？免费的？”
那人有些不敢相信。
计划经济体制下物资紧张，无论是在国营饭店还是供销社，你不买有的是人买。
服务员态度都很倨傲，不看不起你就不错了。
服务意识？
这时候就没有这种概念。
因此江绪笑吟吟地邀请她免费品尝，她才这么惊讶。
看着江绪笑着点了点头，妇人才捏起一小块豆腐放在嘴里，豆腐入口滑嫩美味，比供销社的味道还好，当即道：
“给我来一块。”
妇人等着的时候又好奇地看向旁边摆着的泡菜：“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队里腌制的泡菜，味道爽朗可口，用来下饭正好，您也可以尝尝，喜欢的话可以买点带回家。”
江绪特意准备了空盘子，将白菜和萝卜切成小块，又用树枝削了几根签子，专门供给人们试吃。
妇人好奇地拿着签子扎起一小块萝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爽脆可口，酸、辣、鲜齐齐在口腔迸发。
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看得出来这只是简单的白萝卜和大白菜，可却想不到居然这白菜萝卜能做得这么好吃。
“这个怎么卖？”
“都是两毛钱一斤，您可以两样一样来一点。”
妇人想了想，现在白菜的成本价也在八分到一毛左右，这种里面加了那么多调料，这么算也确实不贵，便点了点头，道：“行，这两样也一样给我来一斤？”
沈宁在旁边给她打下手，收钱找钱。
旁边的林振平和何坤目瞪口呆地看着江绪熟练地推销售卖。
平日里他们都只会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在地里干活，哪里会卖东西，只会傻愣愣地在旁边站着。
如今见江绪泰然自若地开了张，心里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尤其是江绪不知道和沈宁说了什么后，沈宁就突然双手圈成喇叭状，扯着嗓子吆喝：“都来看看啊，爽脆可口的泡菜！滑嫩的豆腐！免费品尝！不好吃不要钱！”
吆喝声一出，聚拢过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接连卖出去几份后，江绪转过身对着旁边看着的几人道：“看清楚了吗？就照我这样卖就可以。”
跟着来摆摊的几人齐齐点头。
江绪后退了两步，就把位置让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