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抓住这次机会,你觉得你升职的几率有多大?”
江绪意有所指地点她。
谢彤落寞地垂下眼。
对方说得没错,派出所里的民警大都是男的,一开始所长并不想接收她,觉得一个女人从事警察行业实在太危险了,想让她去街道社区里当个办事员。
即便她后来还是进入了派出所,但也只是派给她一些斟茶倒水,整理档案的文职工作。
直到这次行动缺人手,她才能跟着前辈出外勤。
可她不甘心于此。
挣扎半天,谢彤终于咬着牙,神色郑重地看着江绪:“好,这次我欠你一个人情。”
“他们快到了,我们就先走了,情况你自己看着说。”
江绪扭头看向远方越来越近的光点,同虞清姝对视一眼,准备离开。
竹筐被刚刚随手扔在路边,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除了糕点怕挤摔外,其他的东西拍拍土重新放回去就行。
江绪将竹筐单肩背在身后,空出的右手很自然地牵起虞清姝的手。眸色温柔地看着她,仔细打量:“刚才摔到土沟里,有没有哪里扭伤?身上疼不疼?”
“我没事,”虞清姝轻轻摇头。
……
两人的对话飘散在暮色中。
靠坐在树干上的谢彤看着两人并肩的身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中拉长,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来。
“谢彤!谢彤!”
“他们在这!”
手电筒的光柱划破浓重暮色,几名穿着制服的民警同志疾步赶了过来。
看到她受伤,一人立刻蹲下检查,另一人则顺着谢彤的指示去查看文永安。
见到同事,谢彤紧绷的神经才骤然一松,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她中枪了!快,送医院!”
这边手忙脚乱的场景,江绪就不怎么在意了,倒是虞清姝看她的目光盈盈:“你故意把功劳让给她,只是为了省事?”
以江绪的性格,自然不会怕被人报复,虞清姝刚刚那样说,只是顺着江绪的思路说服对方而已。
但她知道江绪根本不在意这一点,至于她说的怕麻烦,着急回家,这个借口更是单薄。
这点麻烦同丰厚的嘉奖相比,实在太微不足道。
虞清姝觉得,她更像是有意帮谢彤一把,可她们素昧相识,江绪从来不是这样好心的人。
只能说虞清姝果然了解江绪。
今日若不是那男人对她们起了歹心,触了她的逆鳞,江绪只会选择袖手旁观,哪里来得那么热心肠见义勇为。
“你觉得谢彤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绪望着昏暗的天幕,不答反问。
“……性情坚毅,悍勇无畏,”虞清姝顿了顿,又补充道:“也非常有野心。”
即便中枪依旧紧紧追着犯人不放,直到逮捕对方后才敢放松,这样的人绝非普通人。
江绪轻轻点了点头。
如果让江绪来说的话,她会说:谢彤是个狠人。
不畏生死追击凶犯,需要极大的勇气与毅力,如果在末世的话,她会是活下来的那类人。
“而且你看到她戴的手表和穿的鞋了吗?至少说明她家里条件不错,送她一个功劳,她欠咱们一个人情,人情有时候比一次嘉奖可有用多了。”
虞清姝何其聪慧。
立即懂了江绪的思量,在性别比例如此失衡的警察部门里,谢彤能进去,这便说明她背后有人。
江绪要的并不仅仅是谢彤的人情。
夜色已浓如墨汁。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天际几颗寒星投下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脚下小径模糊的轮廓。
因此她们走得很慢,江绪紧紧牵着虞清姝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全凭感觉和对路径的熟悉摸索前行。
看着远处村庄的灯火,虞清姝开口道:“刚刚的事,还是不要和妈说了,免得她们平白担心。”
便是她,对刚刚发生的事还心有余悸。更别提上了年纪,胆子更小的李翠花了。
“嗯,我知道。”
过了一会,她们终于走回了家,屋内的灯光大亮着,一看就是在等她们。
江绪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喊道:“妈,我们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口的帘子便被掀开,一大一小两个人冲了过来。
“哎呦,怎么那么晚才回来?我这生怕你们出了事!”
“姐姐!”
悦悦也跟着冲过来紧紧抱着虞清姝的腿不放。
“先进屋再说。”
几人进了屋后,李翠花才看清虞清姝身上蹭了许多泥土,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供销社人太多了,我们排了好久的队,这不,回来的时候天就黑了,清姝没看清路,不小心摔了一跤。”
江绪面色如常,一点都看不出来说谎的痕迹。
李翠花闻言拍了江绪一下,埋怨道:“知道小虞不熟悉路,还不仔细照看着点,让人摔着。”
江绪摸了摸鼻尖,很好,自从结婚以后,她在李翠花心里的地位直线下降。
“妈,只是个意外。”
虞清姝急忙替江绪转移战火。
“有没有哪里摔伤?”
“没有,我穿得厚。”
“行,快洗洗手,你们饿了吧,饭都在锅里热着呢。”
李翠花推着两人往屋里走,她们一直没回来,她也急得吃下去饭,哄着悦悦吃了点东西后,就一直等着她们。
如今见两人平安归来,一颗心总算彻底放下了。
用过晚饭,收拾妥当,江绪才有功夫收拾今日采买回来的年货。
只有包在油纸里的糕点碎成了小块,酥皮和碎渣混在一起,看着有些狼藉。
虞清姝安慰道:“没事,只是不好看而已,咱们自己吃不讲究这些。”
“嗯,放在这里吧,明日拿给悦悦吃。”
江绪把其余东西都归置好,才拿起去新华书店买的那些书。
《十万个为什么》全套共有21本,每本定价不超过五毛,江绪一口气买了全套,当时柜台的售货员还多看了她们几眼。
毕竟在镇上肯花十多元买书的人可不多。
再加上那本机械的专业书,江绪将二十来本书整齐地码在摆在墙角的衣柜上后,有些不太满意,想了想,道:“等暖和以后,我们打个书架吧。”
她如往常那般说着闲话,神态自然轻松,好似傍晚那件事从未发生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