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鸡蛋，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宋曼语总算觉得胃里有了饱腹感。
五月的傍晚，天色是温柔的橘粉，混着淡淡的青灰。炊烟在无风的空中缓缓散开，与暮色融为一体。
白日的燥热正在褪去，晚风拂开的时候，满是舒爽的凉意，但宋曼语心头一点都没觉得舒适，看着零零散散扛着农具面色黝黑的村民，不由得低声道：“谢哥，咱们这什么时候能回城啊？咱们还能回得去吗？”
回到城里，几乎是所有知青做梦都想的事。
天天盼，夜夜盼，可希望如此渺茫，有太多坚持不下去的人在村里娶妻生子了。
谢一廷目光幽深，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曼曼，我家里人打听过了，今年年底会有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分下来，只要我们能拿到推荐名额，就能去上大学了。”
自从取消高考后，想上大学只能走“推荐选拔”这条路。
可推荐就意味着需要过硬的家庭出身、突出的政治表现，以及基层单位的强力推荐。
“可，这名额不可能落在我们知青身上吧？”
宋曼语却没什么底气，大学的名额本就稀少，如同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竞争异常激烈。
她没过硬的背景，又没什么突出表现，几乎不可能落在她身上。
“你叔叔不是县革委会主任吗，不行走走他的关系，让他帮忙在公社说说话。”
谢一廷对这个推荐名额势在必得，家里来信说了，会尽量帮他运作，如果再有她叔叔帮忙，把握会更大一些。
“嗯，我知道了。”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宋曼语心里也算有了个奔头。
谢一廷又叮嘱道：“这段时间尽量表现好一些，尤其是对生产队的干部们，态度要好一些。”
“嗯嗯。”
谢一廷的目光越过宋曼语的肩头落在通往队部的乡间土路上。
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最重要的是还要得到林振平和何强的认可。
……
她们食品作坊生产的腐乳和豆腐在供销社很快就售卖一空，尤其是腐乳，这东西平日里在常平县都看不到。
一在供销社上架，几乎半天都不到，就被人抢光了。
沈宁次日跟着去送货的时候，就被采购科的孙主任留下，正式签订了供货合同。
而江绪家里的房屋工程也正式竣工，只等着晒干晾透了即可，江绪便带着虞清姝准备去县城了。
常平县可比镇上远多了。
江绪先搭着去送货的牛车到了镇上，去县里之前，她还要去趟镇上的罐头厂。
青山镇的罐头厂规模并不大，也就两百多号工人，主要生产一些水果罐头和简单的肉类罐头，供应附近县区。
厂区是几栋红砖厂房，外面围着不高的围墙，大铁门上挂着白底黑字的厂牌。
江绪在门卫处做了登记，说要找后勤科的赵干事。
门卫查看了她的介绍信，便往里面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眼镜、三十多岁模样的男人走了出来。
“江绪同志是吧？老林提前跟我打了招呼了，跟我过来吧。”
虞清姝扯了扯她的袖子，轻声道：“你进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江绪想了想，林振平之前已经打通关系了，她来这里只是签订长期供应的合同，应该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厂门口有值班的警卫，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便应道：“好，你别乱走，我马上出来。”
江绪安顿好虞清姝后就跟着赵干事走了进去。
赵干事边朝仓库走边道：“我们厂里用的都是标准化罐型，年前老林吃饭的时候就提前说过这事，这次下订单的时候就多下了一批，都放在库房里。”
林振平之前和罐头厂买瑕疵品的时候和赵干事搭上了关系。
但只等着他们的瑕疵品可不够，因此便通过罐头厂下了一批玻璃罐的订单。谁让常平县都没有生产玻璃罐的工厂，只能拐弯抹角地走罐头厂的关系。
价格自然比瑕疵品要高些。
“都在这里，你看看吧。”
江绪看着码放整齐的玻璃罐，检查过没问题后，就回办公室同赵干事签订了合同，约定好明日由大河村派牛车来拉货。
“签好了？”
正在阴凉地躲日光的虞清姝迎了上来。
江绪拍了拍自己的挎包：“合同就在这里，至少半年内的玻璃罐是够了。”
“半年？”
江绪牵起她的手腕往对面走去：“这罐头厂毕竟是个小厂，以后还是要自己找玻璃厂订购玻璃罐。”
虞清姝好看的眉眼蹙了起来：“好像吉江市都没有玻璃厂，这怕是不好找吧？”
“我已经让人打听了，到时候看看情况再说。”
两人并肩往常平县的方向走。
常平县比镇里大多了，街道都是柏油或砂石路，两旁是灰扑扑的砖瓦楼房，高不过三四层，墙上刷着白色标语。
供销社、百货大楼、邮局、国营饭店基本都在一个区域。
两人直奔百货大楼。
崭新的自行车排列整齐，最常见的款式就是黑色的“永久”和“凤凰”牌二八大杠，车架粗壮，车把宽大。
林振平的那辆就是凤凰牌的。
“你看好要哪辆了吗？不如我们要辆飞鸽吧，这样你也能骑。”
虞清姝目光扫过其中夹杂着的两辆女式自行车，轻轻摇了摇头：“还是要永久吧，应该不难学吧。”
“那就要这辆，回去的路上我教你。”
江绪并无不可。
二八大杠确实比女式更实用些，女式自行车最多能带一个人，二八大杠却可以带两个人。
即便有自行车票，自行车也要165元。
江绪先将车寄放在这里，然后就拉着虞清姝去百货大楼二楼。
“还是别了吧。”
刚买了自行车，家里存款去了大半，虞清姝心里舍不得。
江绪拉着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就将她扯进了二楼：“看看又不需要花钱，既然来了还不好好逛逛。”
虞清姝：“……”
我信了你的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