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
柴油机的轰鸣声低沉而有力，巨大的后轮碾过路面，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车身随着地势微微颠簸，排气管喷出淡淡的青烟。
路过的群众都忍不住驻足盯着眼前的拖拉机看。
何坤抓着拖斗边缘，身体颠簸摇晃，但脸上却笑开了花，激动得红光满面。
他看着路边闻声跑出来、指指点点、满脸惊奇羡慕的乡亲们，一股豪情直冲胸膛。
后来甚至直接扯开嗓子唱开了歌。
“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每天每日工作忙，嘿！每天每日工作忙……”
面无表情开车的江绪：“……”
乡间土路崎岖不平，拖拉机又没减震，她都快被这拖拉机垫吐了。
她回去一定要让何坤组织人去农机厂去学拖拉机，她可不想被绑着当这拖拉机司机。
要是让她秋收开两个月拖拉机，她非得晒秃噜皮不行。
而此时的大河村村口。
村口大槐树下今天一整天就没空过人，早晨送走江绪她们后，就有好多人坐在槐树下面等。
中午回家吃过饭以后就又回来等，早就已经翘首以盼了。
远远看见那拖拉机过来的时候，立即激动地站了起来，在一旁玩耍的孩子立即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嚷着：“拖拉机回来啦！”
几人分头行动，很快跑遍了半个村。
“姐姐，江姐姐开着拖拉机回来了！”
悦悦蹦着跑了进来，拉着虞清姝的手就往外走。
她们家比较偏，等虞清姝被悦悦拉着赶到村口的时候，一群人已经乌泱泱把拖拉机围了个水泄不通。
隔着攒动的人头，虞清姝微微仰起头，目光穿过缝隙，恰好与众人簇拥询问的江绪四目相对。
看到她时，江绪眉宇间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弯起嘴角，艰难地挤出了人群。
“怎么样？一路上还顺利吗？”
江绪笑了笑，抬手拂去她发梢不知何时沾上的一小片草叶：“遇到了点突发情况，不过都解决了。”
“江姐姐，拖拉机！大车车！”
悦悦拽着虞清姝的衣角又蹦又跳，可她个子太矮，再怎么跳，视线也被前面的大人们挡得严严实实，急得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江绪见状，弯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
视野骤然开阔，悦悦终于看清了威风凛凛的红色拖拉机。
“哇——”
发出一声长长的惊叹，小手都激动地攥成了小拳头。
“想坐吗？”
悦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重重点头：“想！”
虞清姝犹豫地抓了下江绪的胳膊：“这……”
江绪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道：“没事，我会看着她的。”
抱着悦悦扒拉开人群，扬着嗓音喊：“好啦，好啦，别堵着村口了！”
何坤立马点头，跟着安抚激动的村民：“对，咱先把路让开，让我们把车开回队里去！”
“那大队长，我们能不能跟着坐坐拖拉机啊！”
“对啊，对啊！让我们也坐坐拖拉机，感受一下呗！”
人群炸开了窝。
何坤最后不得不扯着嗓子镇压了半天，才让村民重新安静下来：“行啦，车斗就这么大，最多就能坐几个人？”
“哎呦，大队长，让拖拉机多转几圈呗，这样大家伙都能坐一坐。”
有人扯着嗓子提议。
江绪黑了脸。
啥玩意？她把拖拉机开回来还不行，还要给村民当司机带他们兜圈玩？
“扯犊子呢，这油不要钱啊，以后有的是机会坐，快点让开路！”
虽然何坤不答应带村民兜圈，但是没拒绝让村民坐到车斗里。
眨眼间，车斗里就挤满了人，跟前世印度火车那架势差不多了。
江绪无语凝噎。
认命地抱着悦悦坐到自己旁边，江绪打着火，伴随着拖拉机车头冒出阵阵黑烟，拖拉机缓慢移动起来。
车斗里的村民也不时的响起阵阵惊呼，比刚刚何坤激动地放声高歌没啥区别。
悦悦坐在拖拉机上，海拔一下子高了，视野豁然开朗，感觉能将整个村口和密密麻麻的人群尽收眼底。
她立刻扭着小身子，朝还站在人群外围的虞清姝用力地挥舞起小手。
虞清姝看着她那兴奋的小脸和挥舞的小胳膊，忍不住也轻轻笑了起来，朝她挥手回应。
拖拉机开得很慢，其他没挤上车的人就跟在拖拉机屁股后面走。
将拖拉机开到脱谷场的江绪自觉完成任务，将意犹未尽的悦悦抱了下来，回家前又提醒何坤：“对了，队长，记得组织人去农机厂学车的事！”
“我记着呢。”
他也知道江绪忙着食品厂那一摊子事，没空管开拖拉机的事。
“走吧，我们先回家吧，剩下的事让大队长管吧。”
江绪抱着悦悦走到虞清姝面前。
虞清姝看了一眼被村民簇拥着问来问去的何坤：“我们就这么回去？”
“对啊，不用管他，他正兴奋呢，恨不得睡到拖拉机上呢。”
江绪朝沈宁摆了摆手，牵着虞清姝往家走。
虞清姝看着还被江绪抱在怀里的悦悦：“让她下来自己走。”
都六岁了，哪里还能总让人抱着。
江绪只好将人放了下来，让她自己走。
……
崭新的东方红轮式拖拉机就摆在晒谷场，每日都有人过去瞧，虽然开不了，就这里摸摸，那里碰碰，过个眼瘾也很高兴。
以前村民最害怕秋收。
如今有了拖拉机，心底居然开始隐隐盼着今年秋收快点来。
不过最近村民嘴里热议的话题除了队里的新拖拉机，还有谁去学拖拉机的事。
那天何坤亲自感受了一下，被刘师傅骂了个狗血淋头后，深刻意识到学车一定要找几个脑子机灵的人。
不然去了那里啥也学不会，那不是给大队丢人吗！
但村里要送人去农机厂学开拖拉机的事传出去后，来走关系报名的人最起码得有十多个。
毕竟拖拉机司机也算得上是令人羡慕的工作了。
最后何坤不得不发出通知，规定报名的人必须要有初中学历。
这一下就刷掉了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