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绪都说了不让往外说，我吃饱了撑的给自己找事干？！”
何坤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这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的事，要是让家里那些亲戚知道了，不定多少人得红了眼扑上来惦记着呢。
到时候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都得跑来我家门口堵着拉关系、说好话。他才不想给自己惹这一身骚！
林振平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那就怪了。当时咱们两个还只是私下商量，连初步意向都没定，我也还没跟家里任何人露过口风。难道是……公社那边的人？”
“说不准。”何坤停下脚步，分析道，“但肯定不是江绪自己传出去的，她巴不得这事悄无声息。当时在队部屋里，就咱们三个人……”
他的话说到这里，忽然戛然而止。
何坤想起什么，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显然是想起了那天偶然出现在门口的何霞。
何坤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她……她听到了吗？”
不待林振平回答，他便猛得起身，怒气冲冲地往外走：“不行！我非得回去好好问问她不行！”
“要是真是这死丫头嘴没个把门的，在外面乱嚼舌根，惹出这么大的麻烦，看我不……”
“哎，老何！”
林振平起身想拉住他，谁知道他动作太快，只来得及抓住了个衣角。
看着对方风风火火的背影，林振平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老何，脾气还这么急。
不过他也能理解何坤为什么这么生气。村子里关于何霞和谢一廷的流言他也听了两耳朵。
他和何坤都看得出来这谢一廷没安好心，可偏偏这何霞跟被下了降头似的，为了这事，何坤没少在家和她嚷。
那边何坤黑着个脸大步流星地回了家，门板都被拍得“咣当”作响。
“干啥呢，那么大火气，有气别往家里撒！”
何坤看了自家老婆一眼，吼着嗓子：“你闺女呢！让她过来！”
“什么叫我闺女！她不是你闺女啊？”
刘丹虽然瞪了他一眼，但脚底下还是往隔壁屋走去叫何霞。
“你这是又惹着你爹什么了？他发这么大火气，你一会说话的时候小心些。”
何霞缩了缩脖子，深吸一口气进了屋，刚刚进屋就听见她爹劈头盖脸地质问她：
“工农兵大学名额的事是不是你告诉谢一廷的？！”
见自家闺女没反对，何坤胸膛剧烈起伏，恨铁不成钢地举着手指头骂她：“你是不是缺心眼！我何坤怎么有你这么一个胳膊肘往外拐的闺女！……”
“咋了咋了？有话不能好好说啊！”
在堂屋忙活的刘丹听见这动静立刻冲了进来：“你和闺女吼什么？！”
“你自己问她！”
何坤气得不行。
何霞梗着脖子从刘丹背头探出头来，脸上还带着不服气的倔强，声音又尖又高：
“是我告诉谢知青的，那又怎么了？！我听到了，还不能说了？这工农兵大学的名额既然分到咱们村了，凭啥就只考虑村里人，没有知青们的份？
谢知青他那么有文化，待人也好，还在空闲时间免费帮村里想读书认字的人补课，教大家知识！他哪点不比那个娶了个资本家小姐出身的江绪强！”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仿佛做了一件正义凛然的事情。
“混账玩意！”何坤被她这番理直气壮、不知轻重的歪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吼道，“我问你，那封举报信是不是你写的？”
“举报信？”何霞愣了一下。
刘丹一开始还云里雾里，这下是彻底听明白了。
脸色瞬间白了，又气又急，猛地扭头，朝着何霞的胳膊上就狠狠打了一下，骂道：“你这死孩子！你怎么一点心眼子都没有！那姓谢的知青再好， 他也不是咱村里的人！他哄着你、捧着你，图的是啥？不就是想从你爹这里得点好处，捞着这个上大学的名额吗！你这么上赶着帮他，你能得着个啥？！”
她越说越气，伸出手指头，用力戳了戳何霞的脑门：“到时候他要是真被你帮忙推荐上大学了，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回他的城里去了，你呢？
你还不是留在这村里土里刨食！他能记得你啥好？你个傻闺女！”
刘丹是过来人，看得清楚。
那个谢一廷和宋曼语平时就眉来眼去、不清不楚的，现在转头又来哄骗自家这个没见过世面、单纯好糊弄的闺女，一看就是居心不良。
奈何自家这个傻闺女，被谢一廷那点斯文外表和甜言蜜语哄骗得着了魔，家里怎么劝、怎么说她都不听，还总觉得家里人不理解她。
何霞被骂得脸上挂不住，眼圈红了，但依旧嘴硬：“妈！你懂什么！谢知青才不是那种人！他是真心的！你们就是偏见！”
“你……”刘丹气得又要抬手。
何坤低着嗓音吼道：“你说人家江绪凭什么？要不是江绪，村里的拖拉机怎么来的，你知不知道年底的分红咱们每家每户能分多少钱？！”
他这些天就在队部里盯着年底分红的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他敢保证，等年底分红过后，江绪在村里的声望说不定会超过他和老林。
村民们观点最直接，谁能带他们吃饱喝暖，他们就服谁。
刘丹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何坤：“他爹，这推荐名额难道已经定了？”
“你说呢，被你闺女这么一闹，早就被人家给内定了，别惦记了！”
何坤又扭头看向何霞：“都是我们给你惯坏了，从今天开始，你不许再给我出门，也不去再和那谢一廷见面，等年后开春，你就给我下地上工去！”
他三个儿子，就得了这么一个小闺女，因此从小就惯着她了些。
家里家务不舍得让她看，又利用职权让她干计分员，从小没受过什么苦，这才让她现在分不清轻重，干出这种糊涂事。
“哼，下地就下地！谁怕谁！”
何霞冷哼了一声扭头就跑回了自己的屋。
何坤见状气得扶额，过了好半天才把胸口的怒火给平复下来，冷静下来后就叮嘱刘丹：“这事别往外传了，都不够丢人的！”
刘丹也叹了一口气：“我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