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被老婆救后以身相许了 > 第117章 冷战
  可这又让虞清姝怎么能不多想。
  尤其次日出门,她总觉得村民看她的眼神与往日不同。
  她经过时,他们会停下闲聊,待她走远,才又低声继续,还时不时地朝着她指指点点。
  那压低的嗓音和偶尔飘来的几个模糊字眼,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
  虞清姝只能微微垂下头加快脚步,尽量避开旁人。她勉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心里却已是一片冰凉荒芜。
  早前她是那么期盼着江绪回来。
  可如今却开始害怕她回来,若是她回来,她该怎么面对她。
  江绪是那样出色,聪敏果决,能耐过人,她的前途,本该像原野上迎风舒展的白杨,开阔而明亮。
  似乎唯一的污点便是她的存在。
  这份认知,像一把淬了毒的薄刃,反复剐着虞清姝的心。
  更令她痛苦的是,这场婚姻的开始,本就掺着她的私心与算计。
  当初在那样孤立无援、带着幼妹几乎活不下去的境地,是她,主动挑破了两人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情愫,几乎是“绑”着江绪,用婚姻为自己和悦悦寻一个庇护。
  从某种意义说,这婚姻裹挟着她走投无路时的孤注一掷与利用。
  正因如此,虞清姝本就对江绪怀着隐隐的亏欠。而这愧疚在此时被无限放大、扭曲,成了沉甸甸的负罪。
  她觉得自己不配站在江绪身边,不配享有她带来的安宁与温暖,甚至觉得自己是她的拖累与灾殃。
  若是江绪没娶她,一切会不会不同?这假设让她痛彻心扉,却无法停止去想。
  可……让她在午夜梦回时辗转反侧、既隐隐期盼又隐隐畏惧的那个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真真切切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眼神满是赤忱与爱恋。
  一如既往的浓烈。
  虞清姝只觉得她眼底的温度太灼人,烫得她眼眶发酸,下意识地想别开视线。
  可再逃,也终究还是要面对她,江绪似乎对大学名额的事情一无所求,满是关切地追问她。
  她的拥抱那样温暖,暖得她又卑怯地心生眷恋,不想放手。
  “我好想你……”
  她埋在她的颈侧,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毫不掩饰她对她的思念。
  虞清姝眼眶蓦地一酸,热意不受控制地往上涌,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胀又涩,发不出一点声音。
  虞清姝痛苦地闭上了眼。
  “江绪……我们离婚吧。”
  这句在心底翻滚了千百遍的话,终于吐了出来。
  轻飘飘几个字,却像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被掏空,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洞的回响。
  话音落下,屋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眼眶氤氲出一层雾气,模糊了对面江绪瞬间僵住的身影,也模糊了她自己脸上滚落的冰凉液体。
  虞清姝没敢抬头去看江绪惊愕的表情。
  “为什么?”
  虞清姝咬着下唇,沉默不语。
  指甲却陷进掌心嫩肉陷得更深了些,尖锐的疼一丝丝窜上来,沿着手臂蔓到心口。
  “我不相信这是你自己的想法,你不说我也能查明白,但……离婚,我不同意!你想都别想!”
  江绪的声音压着火,裹着被刺痛后的冷硬。
  扔下这句话,江绪就冷着脸抱起被子跑到隔壁屋去睡。
  屋里重新沉入寂静,只剩冬夜寒风掠过屋檐的呜咽。
  她拒绝了,拒绝得干脆。
  虞清姝僵坐在炕沿,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的拒绝在她的意料之中,可似乎也有一丝极微弱、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释然。
  可随之涌上的,是更深的自责与无力。江绪不同意,事情便没办法解决,她的“污点”依旧在,威胁仍悬于头顶。
  冰火两重天的情绪不停撕扯着她。
  半晌过后,她蜷起身,将脸埋进膝间,肩膀无声地颤动。
  这一夜,于两人而言,注定漫长无眠。
  ……
  1976年1月1日。
  是她们结婚一周年的日子,也是她们婚后第一次争吵冷战的日子。
  次日虞清姝几番欲言又止,眼里蓄着复杂的情绪,像是想再同江绪说些什么。
  但江绪全都刻意地避开了。
  说逃避也罢,说懦弱也好,江绪就是不愿再从虞清姝口中听见“离婚”二字。
  理智上,她不信那是虞清姝的本心。她们之间的情分,那些细碎的暖意与默契,作不得假。
  虞清姝提离婚时眼中的痛苦与绝望,她也看得分明,背后肯定有难以言说的苦楚与压力。
  可江绪心底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深想的惧意——万一呢?
  这“万一”的念头,纵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足以令向来冷静果决的江绪感到一阵心悸般的慌痛。
  她要去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不过短短几日的时间,就让虞清姝变成这样。
  答案实在好找,江绪都还没走到队部,就从村民的三言两语中听出了些什么。
  “江绪啥时候回来的啊?”
  “江绪啊,你也别沮丧,这次上不了大学,以后总该有机会的呢。”
  “哎呦,你别说笑了,上大学要政审的,只要她媳妇在,她都上不了大学的,早就说过了的,那种人,不要和她们走得太近,瞧瞧,这报应不就来了。”
  ……
  江绪的脸沉了下来,目光冷冷扫过说闲话的那几个人。
  至此,江绪还有什么猜不到。
  阴沉着脸推开队部的大门,何坤看见她这副表情竟有些心虚,平时大咧咧的嗓门都低了下去:“江绪回来了啊……”
  江绪将从玻璃厂拿回来的合同扔在桌上:“说说吧,怎么回事?村子里传的那些话是谁传出去的。”
  两人连桌子上的合同都没好意思看。
  林振平看了何坤一眼,低着声音将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最后又替何坤解释了两句:“……这事我和老何没想声张,被举报终究不是什么磊落事,这次还真不是从老何那里传出去的。”
  毕竟从那天起,何坤就没让何霞出过门。
  江绪压低眉骨,眼窝处的浓重的阴影愈发浓重,冷声道:“所以,这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只能给谢一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