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绪也听到的虞烨那句压低嗓音的叮嘱,再看他这般惶恐不安的表情,即便不清楚缘由,也猜得出来往这走的几个人不是什么善茬了。
江绪便主动上前一步挡在虞烨身前。
“副场长好。”
“嗯,”被称作副场长的男人点了点头,待走到江绪这里时顿住脚步:“我听老陈说,今天有人来咱们林场探亲来了,虞烨,这是你闺女?”
“嗯嗯,是,是我闺女过来看看我们。”
虞烨含含糊糊地应道。
他这样说,副场长庄远志自然下意识地认为江绪是他女儿,审视的目光落在江绪身上打量了片刻。
江绪背脊挺括,身量高挑,看起来竟和副场长差不多高。
尤其是她眼神凌厉,给人的压迫感有些强。
他顿时失了兴趣,看了两眼后就收回了目光。
“副场长好,我爸妈身体不太好,在这里多亏了副场长照料了。”
江绪倒是笑盈盈地上前伸出手。
庄远志和她握了握手,场面话说得十足:“这是我的分内之事……”
说话时眼神看了眼门口炉子上热着的锅,又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屋内。
不过屋里有些暗,自然什么也没看清。
临走前想起什么,又回头说了句:
“对了,虞烨,虽然你女儿来探亲,但是场里的任务还是要完成的,不能误了工作。”
虞烨急忙点头:“是,我知道,我一会就去。”
他似乎只是过来转一圈看一眼。
江绪估计他是听下面人说有人来探亲,觉得好奇,才特意过来看看。
但不知怎地,江绪怎么看他怎么不舒服。
一直等他带着人走远,虞烨才悄悄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肌肉也跟着松懈下来。
江绪嫌弃地把手心往裤子上蹭了蹭,问道:“爸,这人怎么了?你怎么这么紧张?”
虞烨对于江绪这么自然地改口叫他爸已经无语了。
不过对于江绪的问题,虞烨重重叹了口气。
“唉……”
“走了?”
颜汐蔓走出屋探着身子望了望。
江绪抢先回道:“已经走了,妈,我们带了包子,一起吃点吧。”
颜汐蔓也跟着松了口气。
江绪更好奇了,不过当务之急是让他们填饱肚子,她把锅从炉子上端下来放到桌上,屋里的桌子很破,腿都瘸了一条,是用砖垫上的。
虞清姝给爸妈一人拿了一个包子。
没有多余的板凳,悦悦就坐到虞清姝腿上,从兜里掏出小手绢擦了擦手确保干净后,才接过姐姐递过来的包子。
颜汐蔓看得心底酸软。
小女儿被大女儿养得很好,也教得很好。
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亏欠大女儿,明明这并非是她的责任。
“妈,快吃。”
“好。”
颜汐蔓忍住眼眶的热意,低下头吃包子。
两人应该是很久没吃过肉了,即便不像村里人吃饭那样狼吞虎咽,速度也比平时快了不少。
江绪和虞清姝看得心酸不已。
两人基本没动口,包子只买了八个,她们早晨在城里吃过了,晚上也可以回去再吃。
中午少吃一口,就可以给他们多留下些。
见两人吃差不多,虞清姝才问道:“妈,刚刚那个副场长是怎么回事?他是有欺负你们吗?”
颜汐蔓叹了口气,解释道:“那倒没有,只不过那个副场长人品有些问题。”
江绪皱了皱眉:“什么问题?”
“这片区域住的都是和我们一样被下放改造的,住在隔壁的徐老师曾经是滨城大学的老师,他儿子和儿媳妇也都被下放到了这里。
他儿媳妇以前是话剧团的,人温温柔柔的,刚到这里没多久,就……”
颜汐蔓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
最后还是虞烨接过话:“她有次独自去打水的时候,被副场长盯上了。”
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事发以后没两天,她就跳河自尽了,他家儿子气不过,去和副场长拼命,结果被保卫科的打吐了血,没多久就没了,如今就还剩下徐老师孤零零一个。”
白发人送黑发人,即便还活着,也和行尸走肉差不多了。
“天见可怜的,”颜汐蔓紧紧握住虞清姝的手,叹道:“我当时又后怕又庆幸,还好你没跟着我们过来,不然……”
若是虞清姝遇到了这事,她怕是也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