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姚小燕那里并不难。
村里巴掌大的地方,来来往往都是人。
罗春丽铁青着脸在村里转了一圈,就有好事的婶子凑上来,说看见姚家那个在卫生院上班的闺女,前天傍晚来找过小草,两人还一块儿往镇上去了。
“说是去接电话哩!”那婶子说得有鼻子有眼。
头一天接了电话,次日人就跑了。
这两件事摆在一起,任谁看了都得往一处想。即便原本没关联,罗春丽也必须让它有关联。
她总得找个能撒气、能要钱的主儿。
罗春丽总算抓住了“罪魁祸首”,当即带着全家人,气势汹汹地直奔镇卫生院去堵姚小燕。
而薛家那边,听说未来媳妇跑了,更是炸了锅。
薛虎和他爹妈天天堵在杜家破烂的院门口骂街,唾沫星子横飞,话越说越难听,逼着杜家要么交人,要么赔钱。
那笔彩礼早就给杜翔娶媳妇用了,哪里还得出来?
这钱,罗春丽打定了主意,一定要从“拐跑”她闺女的姚家身上抠出来。
于是杜家人接连堵在卫生院门口闹了两天,姚小燕不得不偷偷给小茹打电话。
“妈,我们今天还去堵人啊?”杜翔有些不耐烦了:“万一那姚小燕今天还不去上班怎么办?”
罗春丽恨恨道:“她要是不去,咱们就去她家里堵她,怎么也得让她把小草交出来,交不出来就赔钱!”
说到‘钱’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几人刚出门走了没多远,还未出村就有人突然拦住了他们。
“杜大山,你家小草的电话打到公社来了,主任让你去接话。”
杜大山几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罗春丽最先反应过来:“走,去听听这死丫头要说什么!”
几人浩浩荡荡地直奔公社。
到了公社后就见公社领导坐在办公室里,杜大山立即怂了,缩着脑袋闷不出半句话。
罗春丽也从来没指望过他,上前两步:“领导,听说我家的小草打电话来了?”
“嗯,她说九点半会再打过来,等会吧。”
嗯?
罗春丽发现公社领导的态度有些不对劲。
按理说小草是偷偷跑的,也没有公社的介绍信,公社领导对于发生这样的事肯定会不高兴。
可这马主任说起小草的时候没一点不悦,罗春丽装模作样地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领导,这小草有说她现在在哪里吗?她这孩子,不说一声就偷偷跑了,急得我们两天两夜都没睡好……”
就算以前不知道,但是马主任跟人稍一打听就杜家具体是什么情况了。
谁也不会真相信罗春丽的鬼话。
他端起瓷缸喝了口茶,道:“你们家小草以后不简单啊。”
这下几人更糊涂了。
但接下来马主任什么也不说了,几人就站在屋里等,九点半一到,电话准时响了起来。
罗春丽也顾不得马主任的脸色,上去一把抓起话筒。
“喂?”
“……是我,我知道你们在找我。”
确定对面的人是小草后,罗春丽就破口大骂起来:“你个死丫头,你跑哪里去了……”
“接听电话也是收费的,你确定你要浪费时间说这些?”
罗春丽一噎。
她怎么也想不到曾经在她面前唯唯诺诺,和她爸爸一样三棍子闷不出一个屁来的人,居然也会这样牙尖嘴利。
“我和小燕姐说过了,你再去她那里闹事,就让她报警。”
“你赶紧给我滚回来,要不然我让你好看!”
“我不会回去的,以后也不会回去,你们不是想要钱吗?去找县教育局的梁明主任,他偷了我的录取通知书,你们去找他闹,肯定能要来钱,就这样。”
说完以后,那边就痛快地挂断了电话。
罗春丽还有些懵。
“咋了,妈,她说什么了?”
“她说有人偷了她的录取通知书?是什么意思?”
马主任适时开口:“这电话是从海城那边的大学打过来的。”
几人七嘴八舌地商量了半天,才不得不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他们眼里毫无存在感的小草之前真的考上了大学。
“妈,怎么办啊?这薛家人还在咱家门口堵着呢。若是把钱还回去,我和瑶瑶的事怎么办。”
杜翔不在意小草去了哪,他只在意那彩礼钱。
罗春丽想起小草的话,狠了狠心,决定死马当活马医:“走,我们去县城!”
梁家此时的氛围很沉重。
昨日省教育局打来电话调查杜小草录取通知书的事情,梁明就被叫去谈话了。
梁明一听就知道,东窗事发了。
他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那杜小草就是一穷村子里没见过世面的姑娘,谁能想到她居然能自己找到学校去。
一个大小伙子都不敢自己跑那么远,她一个半大丫头居然敢。
领导当即停了他的职,还说省里的调查组不日就会下来,让他等着接受调查。
祸不单行,他等回到家就又接到了女儿的电话。
女儿哭哭啼啼地说学校让她收拾行李离开越来。
“我当初就说太冒险了!现在怎么办,东窗事发了吧!闺女肯定要被退学啊,你这工作说不准也保不住了!”
梁太太坐在椅子上,哭得眼睛红肿,手里捏着的手帕已经湿透了。
梁明懊恼地抓着头发,在狭窄的客厅里来回踱步:“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想想办法……不行就准备些东西,我去周局那里说说情,看能不能……”
话音未落,大门外突然传来“咣咣咣”震天响的砸门声,动作极为粗暴,连门板都跟着颤动。
“梁明!开门!出来!”
梁明和妻子吓得同时一哆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
梁明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手有些发抖地拉开插销。
就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堵在门口,后面还跟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女。
一身的农民装扮,不是他以为的调查组。
还不待他松气,就听那妇人开口嚷嚷着:“是不是你家偷了我家小草的录取通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