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走了两步，便见虞清姝从里面走出来。
门口或蹲或站或靠树，总有十几人，立时齐刷刷地朝她看过来。
那目光有好奇的，有打量，也有被惊艳后微微愣住的。
虞清姝神色恬淡，语气温和：“各位，江绪还没回来，你们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不如进屋来喝点水，坐着等。”
她说话不急不缓，声音清凌凌的，又长得格外好看，那群糙老爷们儿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放低了。
有人搓了搓手，忙不迭地应：“没事没事，我们自己都带了水，不麻烦不麻烦。”
另一个赶紧补充：“是不是我们在这儿打扰到你们了？那我们可以站远点等，不影响你们。”
靠墙站着的一个男人原本正在抽烟，白色的烟雾随风飘到虞清姝面前。
她下意识微微蹙了蹙眉，那男人眼尖，立刻把手里的烟往地上一扔，抬脚踩灭。
他们来得早的那拨，其实一开始也被请进去喝过茶。
可那屋里都是女同志，连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淡淡的香味，干干净净的，他们这群满身灰土的糙人往那儿一杵，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浑身不自在，坐不了几分钟就又都出来了。
江绪快步上前。
虞清姝眼角瞥见她，表情柔和下来。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到江绪，立即反应过来这就是她要等的人了，一咕隆围过来。
“我来处理吧，你先进去。”
江绪握了握虞清姝的手指，目送虞清姝进院后才转头看向众人：“我是江绪，各位等在这里应该是来寻我的吧？”
“你好，我是曹州拖拉机厂的副厂长，余白，这是我们厂的基本情况和近几年取得的成就，”说话间，余白把包里的一沓资料塞到江绪手里：“不知道江厂长有没有时间和我聊聊？”
众人对余白怒目而视。
不地道啊！
下一秒跟着拥进来自我介绍：“江厂长，我是广丰农机厂的厂长，卢昌辅，不管怎样希望能先排个队，有机会的话考虑考虑我们。”
“江厂长，我是李高，东城机械厂的……”
“……”
江绪一一跟他们握手。
她机械厂的地基都还没打好呢，没想到在他们口里就已经荣升为厂长了。
江绪已经尽量记住眼前的人，但七嘴八舌混杂在一起，场面乱糟糟的，江绪不得不抬手压了压，扬声道：“各位厂长，听我一句。”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都目光灼灼得盯着她。
“我知道各位都是远道而来，又在这里不知等了多久，诚心可见。不如这样，明日中午我在酒楼请各位吃饭，有什么话，我们届时慢慢谈。”
众人面面相觑。
围观全程的沈宁插了句话：“你们等在这里也是受罪，既然我师傅已经答应你们明天和你们谈，那就肯定会去的。”
有细心的人注意到两人的鞋和衣服表面都是浮土，猜到她们是刚从工地回来，便最先应和：“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不打扰江厂长了。”
“明日我们一定准时到。”
人群总算散去。
沈宁道：“那我提前在酒楼定个大的包间。”
“一间怕是不够，把一楼大厅包下来吧。”江绪想了想，又道：“招个行政秘书吧，以后这种琐事就交给她。”
两人说话间进了屋。
虞清姝刚刚站在窗户前围观了全程，也听到了江绪刚说的话，主动把招秘书的工作揽了过来。
沈宁自无不可，打了个招呼就先去洗澡换衣服了。她虽然搬走了，但那间客房还一直给她留着。
“今天有不舒服吗？”
虞清姝无奈：“还不满一个月，哪里有那么夸张，快去洗洗，看你这一身的土。”
江绪“哦”了一声，乖乖转身往浴室走。刚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探着脑袋叮嘱：“脏衣服我一会儿自己洗就行，你别沾水了。”
这时候的水还挺凉的。
“知道了，快去吧。”虞清姝推了推她。
江绪洗完澡出来，就见扔在浴室门口的脏衣服已经不见了，立即噔噔噔跑下楼。
虞清姝正坐在沙发上，低头检查悦悦的作业，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语气平静：“妈把你的脏衣服拿去洗了。”
她把脏衣服拿下楼的时候正好被李翠花撞见，她一眼认出那是江绪的衣服，二话不说就给拿走了。
虞清姝觉得家里人都有点太小心了。
村里那些怀胎五六个月的媳妇，还照样挺着肚子下地干活呢。结果到她这儿，这也不让做，那也不让做，恨不得把她供起来。
她也不是没提过反对意见，可每次话一出口，家里人就一堆道理等着她。
颜汐蔓说“你是头胎要小心”，李翠花说“咱家不缺你干活”。
她也拗不过她们。而且她心里清楚，要是她敢说“家里人也忙，该分担分担”，江绪明天就能去请个保姆回来。
那人，做得出来这种事。
被腹诽的江绪脚尖一转去了院子里，李翠花手脚麻利，连着沈宁的外套和裤子都洗了，沈宁正帮忙抖着衣服晾到竹竿上。
“妈，辛苦你了。”
江绪从来不觉得父母给自己洗衣做饭是理所应当的事。
李翠花不以为然：“顺带手的事，你们两个在外面干正事，家里这些琐事就不用操心了。”
说是这么说，可纯手洗衣服也不是件轻松活，夏季还好，冬季水扎凉，手浸在冷水里很受罪。
“等我再去樱花国的时候，我再买台洗衣机回来吧。”
“你现在用钱的地方那么多，得把钱花在刀刃上，而且那玩意多贵啊。”
江绪帮忙把脏水倒了：“没事，这东西早晚都要买。”
三人进屋的时候，虞清姝正给悦悦定规矩：“每天回来写完作业以后才能看电视，而且只准看两个小时。”
“那放假呢，我可以多看会吗？”
“周日或者节假日可以看四个小时，但是也必须写完作业才能看。”
“哦～”
悦悦沮丧地垂下头。
她想据理力争，可妈妈说姐姐现在有小宝宝了，不能惹她生气，也不能辛苦她。
妮娜抱着悦悦的胳膊，从后面怯怯得露出半张脸。
天啊，姐姐看着好温柔，但是这种时候又看着好可怕，悦悦姐姐好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