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套了蔡夫人的话，”杨玲的声音压得更低：“那个蔡长征确实是得了别人的指使，才卡咱们水泥的。”
江绪目光沉下来：“是谁？”
“听说是滨城机械的康厂长跟他打了招呼。”杨玲顿了顿，又补充道，“姐，这个姓康的不光给姓蔡的打招呼，钢铁厂那边，应该也是他指使的。”
意外吗？
江绪没那么意外。
从建厂到现在，有如赵德厚宫教授那般一心纯粹为国家工业的匠人支持她；那么不想让她把清江机械做起来的人，也犹如过江之鲫。
康昀只不过是可能性最大的那一个罢了。
滨城机械是行业里的老大哥，他坐这个位子久了，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新冒出来的私营厂，从他手里分走蛋糕。
江绪心里清楚得很：如果她的机械厂无法按时建成，康昀就有理由站出来，道貌岸然地表示“滨城机械可以伸出援助之手”。
可一旦生产线进了滨城机械的大门，那就任康昀处置了，江绪别在想拿回来。
康昀在滨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国营大厂的厂长，走到哪里都被人高看一眼，地位摆在那儿，说话自然有分量。
而且国营厂彼此之间都会给面子，他若是招呼一声，诸如蔡长征这些人，不会不给他面子。
何况这又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大事，不过是拖一拖水泥供应，卡一卡钢铁订单，让一个私营小厂子多等些日子罢了。
举手之劳，还能卖康昀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杨玲继续汇报：“我打听到这件事后，就又去查了康昀和蔡长征有没有什么私下交情？
原来蔡长征有个侄子在机械厂，当初也是蔡长征走他的关系塞进厂里去的。”
“哦？”
江绪眉梢微挑。
这一点她倒是没有想到，仔细一想却也合情合理。
见江绪没再说别的，杨玲试探着问道：“姐，这事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江绪看了她一眼，不答反问：“你既然查到了这么多，想来心里已经有想法了吧？”她顿了顿：“这件事你去处理吧，我只有一个要求——要快。”
得了江绪的准话，杨玲心里便有了底。她点点头，应得干脆：“行，姐你放心。”
杨玲和沈宁跟她多年，早就能独当一面。
但两人各有侧重。
沈宁行事稳重，中规中矩；杨玲却亦正亦邪，爱剑走偏锋。
这种事情，让杨玲去做效率更高。
回去的路上江绪忍不住想，这两人在服装厂那边跑东跑西，是因为两人有股份。
但机械厂这边，两人没有工资没有职务，来做事纯属是因为江绪建厂初期手底下人手紧张。
很多琐事都需要她们两人盯着帮忙。
但江绪一直还没机会和她们讨论待遇问题，她心里记着这事，准备等机械厂建成后再提。
“问题棘手吗？”
虞清姝看她一直凝着脸沉思。
江绪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杨玲能解决。”
她伸手替虞清姝拍了拍肩上沾的土，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工地乱糟糟的，有什么事交给她们去做就行了，或者让邱真跑腿，地上又是坑又是碎砖的，不小心摔了怎么办？”
“我知道，只是甄会计我请来的，把她扔给别人不合适。”
江绪说不过她，只好闷头蹬车。
……
甄会计专业能力没得说，她回去熬了个夜，次日就拿着账本来找江绪了。
“机械厂的一期工程包括车间、办公楼、职工宿舍、食堂、变电室、材料库这几大项。”她翻开账本，手指顺着账本往下滑：“……一期工程全部落地，至少需要一百二十万。”
这钱还不包括樱花国那两套设备的钱。
江绪接过账本翻了翻，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很快又松开：“辛苦你了，甄会计。”
“江厂长，你这正在建厂，原材料每天都在进，账目一天比一天多。”甄会计收拾好东西，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提醒：“你需要尽快找个财务人员管账了。”
“我会尽快找的。”
江绪点点头，送她到门口。
采购设备一共花了一百九十万美金，剩余几十万美金江绪暂时不想动，如果碰到合适的二手设备，她还想继续引进。
她也要保证手里有充足的现金流。
江绪整理了下资料就去银行办贷款，她手里有政府批下来的地皮，还有生产线的合同，有这些就可以从银行贷款。
江绪提前联系了尹文娴。
虞清姝之前拉拢尹文娴的准备没有白做，有尹文娴在中间牵线搭桥，尹父在职称范围内，给江绪行了很大的方便。
手续办得比预想中顺利，而且尹父还答应以最快的速度给江绪放款。
投桃报李，江绪还在尹父那里买了两万块钱的国库券。
年初国家为了筹集建设资金，开始向企事业单位和个人发行国库券。
银行每个季度都有任务指标，从上到下层层分摊，完不成要扣奖金，甚至影响考核。
尹父也没少为这国库券发愁，见江绪一口气就买了两万块的国库券，对她的态度更为热络。
“小江啊，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尹文娴坐在一旁看着她爸爸对江绪赞不绝口，恨不得当场就要拉着江绪回家里吃饭，无语望天花板。
虽然她知道她爸爸没少为这国库券的任务发愁，但这也太夸张了吧。
尹父扭头瞪了她一眼。
这丫头哪里知道，这年头能一口气拿出两万块买国库券的人，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江绪艰难地拒绝了尹父的盛情邀请。
尹父也知道她现在忙得很，不好强求，便亲自将她送到银行门口，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你的贷款我亲自盯着，这周内就给你放款。”
“麻烦尹伯父了。”江绪和他握了握手。
“不麻烦不麻烦。”尹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你若是有认识能买国库券的人，多介绍两个过来就好。”
江绪：“……”
这在银行工作也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