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姝起床后看到江绪留在床头柜的纸条,才意识到她这是跑了。
昨夜倒是脸皮厚,醒来反而知道羞人了。
外面团团已经醒来闹人,虞清姝翻身下床,推门出去,团团立即抱着她的大腿蹭来蹭去,仰着脸要抱。
她头发睡得东翘西翘,虞清姝弯腰把她捞起来,手指穿过那些细软的发丝,轻轻顺了顺。
“和妈咪去洗脸换衣服,好不好?”
团团点点头,脑袋搁在虞清姝肩上,探着头往卧室里望了望,只看到半张空荡荡的床。
“江江不在?”
“嗯,江江去工作了,晚上就回来了。”
团团失落地垂下嘴角,闷闷地“哦”了一声,把小脸埋进虞清姝颈窝里,不肯说话了。
等虞清姝给团团收拾完,带着她去饭厅的时候,一眼就看到颜凝正站在妮娜身后给她梳头发。
妮娜乖乖坐在小凳子上,看到虞清姝,弯起眼睛喊了一声“姐姐”。
颜凝顺着声音转过头来,目光和虞清姝对上。
空气安静了零点几秒。
虞清姝绷住脸,叫了一声:“小姨。”
语气平和,表情无懈可击。
她惯常会隐藏情绪,又在机关单位工作几年,如今更是练就了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颜凝暗自觉得好笑,但又不敢笑出来。
她这外甥女本来就脸皮薄,如今能装作若无其事已经是强撑了,她若是笑她,怕是准得恼了。
只是……
啧啧,想不到啊,她这看着清冷矜持的外甥女私底下居然是那样的,真真是看不出来。
颜凝轻轻‘嗯’了一声,转过身继续给妮娜梳头发。
虞清姝抱着团团走到餐桌边坐下,把团团放进儿童椅里。
团团抓着勺子,觉得今天妈咪有些反常哦,都不怎么说话的。
虞清姝提着包走出家门口,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算是知道江绪今早为什么悄悄溜了。
……
早早溜走的江绪和邱真等人在清江机械的工厂吃的早饭。
昨晚被撞破的尴尬在忙碌的工作中彻底消弭,江绪再次进入工作模式。
她没忘记昨天虞清姝提醒她的事情,中午的时候抽空给杨玲打了个电话,这事情不便在电话里详说,杨玲索性无事,就骑着自行车来找她了。
江绪看她满头大汗,领口都被汗水洇湿了一圈,问她:“吃饭了没?”
杨玲站到电风扇前面,把脸凑过去,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往后飞,声音在风扇的嗡嗡声里有些模糊:“没,热得要死,没什么胃口。”
外面大太阳,空气热得像蒸笼,骑车过来一身汗,换谁也没胃口。
她明明可以傍晚凉快些再过来,偏偏挂断电话就往这跑,明显就是在家闷坏了。
江绪给她倒了杯水:“我让邱真打两份饭,和我一起在办公室吃吧。”
杨玲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终于舍得从风扇前挪开,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邱真提了两瓶冰汽水和凉皮过来。
清江机械的食堂采用的是承包制,江绪为了增加饭菜的多样性,且合理竞争,将食堂切割成好几个小窗口。
就如同后世很多大学的食堂一样。
清江机械只每月发放餐补,能省掉很多后勤管理事宜。
天气热了,很多人都好吃几口凉爽的,这两天食堂添了很多凉菜。
这凉皮也是今年新加的。
凉皮的辣油是师傅自己熬的,香而不燥,一推出就成了抢手货,可惜每日分量有限,每到饭点只能靠抢。
江绪这份是邱真提前打了招呼才留住的。
杨玲先咕咚咕咚灌了半瓶凉汽水,才觉得自己彻底活过来了。
她扒拉开饭盒,喜道:“呦,这里有凉皮,就知道姐你这里有好东西。”
“尝尝吧,看看味道怎么样?”
杨玲拿起筷子三两下把凉皮拌匀,红油把每根凉皮都裹得油亮,黄瓜丝和面筋拌匀在里面,酸辣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她挑起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夏天适合吃这个,辣子的味道真香。”
“喜欢吃的话,有空就过来吃。”
她在外面跑车,很难按时按点吃饭,导致她吃饭动作很快。
相对于她的豪迈,江绪的动作都显得慢了许多。
等江绪吃完,杨玲不光吃完了凉皮,连汽水都喝完了。
午饭过后,才开始说正事。
“姐,你电话里说的挺严重的,究竟是什么事啊?”
闻言,江绪表情严肃起来:“接下来几年,上面会严打,你就老老实实跑你的车,不许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杨玲神情一凛,她想起江绪前几个月就提过一次,但当时她说的语焉不详。
现在这样说,是确定政策已经下来了?
她没有多想,她知道虞清姝在政府部门接近权力中心,提前知道什么一点也不奇怪。
“严打?会到什么程度?很严重吗?”杨玲压低了声音。
江绪直直看着她,目光沉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水:“若是你约束不了下面的人,就尽早切割,一旦上面开始行动,一定会先抓几起典型,从严从重处理。
无论是打架斗殴,还是坑蒙拐骗,都不许再碰。你若是想继续跑车,就走走手续成立一个运输公司。”
杨玲不由自主地挺直背脊。
其实她不太能理解。
以前街道那么乱都没人管,打架斗殴、小偷小摸、拦路抢劫,天天都有,也没见谁被怎么样。
突然说要严打,很难一下子就相信会动真格的。
可江绪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她服的人不多,江绪就排第一个。
于是杨玲把话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知道了,姐,我会注意的。”
江绪看了她两秒,收回目光。
她看的出来杨玲的想法,她答应是因为她听她的话,而不是真的意识到这有多严重。
行为和思维方式一旦形成习惯,就很难改变。
她相信那些混混也是如此想,毕竟以前从未出过什么事,总会抱着侥幸心理。
杨玲即便和下面的人说了,也难保会有人不以为意,阳奉阴违。
所以江绪才让她做切割。
她当初来滨城后就一直管束沈宁和杨玲,不让她们做出格的事,就是因为这。
她害怕违法犯罪一旦形成习惯,日后就难以抵制走捷径的诱惑,说不定哪时就掉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