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这个问题，容许我接下来介绍几个人。”江绪左手指向坐在观众席左侧的一排人。
“朝阳电机厂的吴厂长！”
“永成橡胶厂的刘厂长！”
“绿源玻璃厂的王厂长！”
“涞源灯具厂的许厂长！”
……
江绪每喊到一个名字，便有一人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身朝着观众席方向微微示意。
“多亏有他们的支持，才能有今日的娲行。”
台下哗啦哗啦响起了掌声。
那个问题无须江绪在回答，此时已经显而易见。
采访环节结束后是政府领导人发言，除了江绪邀请的省里和市里的领导，还有国务院分管工业的副总理姚鹏。
也是在场领导当中位置最高的。
他的到来并不在江绪预料之中，江绪还够不到他那个身份。
如今他来了，这场发布会的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姚副总理缓步走上台，表情很是欣慰：“1984年的华国汽车工业正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而如今全国第一辆全国产整车下线是改革开放和机械工业的重大成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舞台中央那辆纯黑色的轿车上，语气放重了一些：“清江机械的成功，证明了一件事，民营企业，也可以扛起民族工业的大旗。”
台下掌声雷动。
他接着强调汽车工业作为国民经济支柱产业的战略地位，说要从“以引进为主”转向“自主开发与引进并重”，说国家会支持像清江机械这样的自主创新企业。
这些话从一位副总理嘴里说出来，某种程度就已经代表了政府对清江机械态度。
改革开放以来，政策对私营经济的态度一直在“摸着石头过河”中摇摆。
从1978年允许个体经济存在，到1981年提出“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再到1984年“有计划的商品经济”写进决定，每一步都像是走钢丝。
私营企业主们大多低着头做事，不敢张扬，生怕哪天风向变了，枪打出头鸟。
而姚副总理的出席，等于给清江机械这样的民营企业发了一张官方“通行证”。
至此，新车发布会圆满落幕。
发布会结束后，太多人想找江绪说话。
尤其是汽车工业公司的代表和汽车销售商，他们看到了娲行的商机，想谈销售代理的事情。
但是一时间没人敢上前，看着正和领导们谈话的江绪，他们只得先将目光转移到清江机械的其他工作人员上。
于是邱真立马就被围了起来。
“那个别急，我们江厂暂时没空，如果想试驾、谈合作的话，可以先登记……一个一个来……”
江绪确实暂时没时间招待那些人，虽然当初邀请这些人来参加发布会是她定下的。
姚副总理看着江绪：“来此之前，老汪就和我说你虽然年轻，但很有魄力，到场一看，你比我想象得还要年轻。长江后浪推前浪，你大胆往前走。”
姚副总理对她的欣赏简直溢于言表。
江绪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老汪是谁，但站在她旁边的虞清姝立即看了他旁边的省委书记汪道春一眼。
她立即猜出姚副总理是汪书记邀请来的。
江绪颔首应是。
消息灵通的人大致能想明白姚副总理为何这样的态度。
此前作为国家礼宾用车、国庆阅兵车的“国车”，曾是华国汽车工业的骄傲，也是几代人心中不可撼动的图腾。
可到了八十年代，这款车已经风光不再——油耗大、速度慢、可靠性差，配件供应断断续续，连专职司机都不愿意开。
生产线时开时停，匍匐在时代的尘埃里，濒临停产。
而正在绝望之际，江绪带着她的全国产整车如同一束光横空出世。
姚副总理只简单和江绪说了几句，就转身离开了，娲行给他提供了思路，或许能拯救其他的汽车工厂，他回去有很多会议要开。
秘书和随行人员跟在后面，一群人簇拥着往外走，所到之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
外贸部的白副部长是跟着姚副总理来的。
虞清姝大学被借去参加广交会的时候就见过白副部长，因此也算熟悉，小声和江绪介绍了对方的身份。
江绪和他握了握手。
白副部长问她：“有没有计划把娲行卖到国外去？”
江绪点头：“有的，在国内市场推出后，下一步计划就是海外市场。”
“好，届时一定给你留个好展位。”
江绪觉得应对这些领导比主持新闻发布会都累，好在虞清姝在她身边，领着她一一认识在场的领导。
这些人里，有些江绪以前打过交道，有些只闻其名，见面还是第一次。
虞清姝在组织部工作，对省里的人了如指掌，谁的职责范围是什么，谁在哪个项目上有话语权，心里都有一本账。
这种场合人多口杂，很多话并不适宜在此时说，因此很多领导只是简单说了几句，即便如此，等江绪把他们全部送走也已经是四十多分钟以后的事情了。
在场的领导一走，记者们立刻像潮水般涌上来，把江绪围在中间。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快门声连成一片，像夏夜的暴雨，密集而急促。
虽然刚刚有记者提问环节，但时间太短，好多记者都在这里等半天了。
“江厂长，请问娲行什么时候能上市？”
“江厂长，下一步有没有出口计划？”
问题一个接一个，根本来不及回答。
江绪被挤在人群中间，声音已经有些哑了，但还是耐心地一一回应。
虞清姝眼角瞥见了被李翠花抱着的团团，正眼巴巴地看着她，想过来找她们，又被拥挤热情的人吓得不敢过来。
江绪估计暂时脱不开身，虞清姝便朝团团走了过去。
等江绪应付完那些记者后，她的嗓子都已经沙哑，邱真急忙递给她一瓶水：“江厂，二汽的人问能不能参观生产线，重汽的人想和你谈技术合作，有几家经销商也谈谈销售代理的事情。”
江绪闭着眼睛，摆了摆手：“今天不见，改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