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港城早被湿热暑气裹得热情似火,咸腥的海风混着市井热浪,隔着机舱玻璃窗都能隐约窥见外头蒸腾的白雾。
此时港城的启德机场位于九龙城腹地,跑道探入维多利亚港海面。
降落的时候会低空掠过成片的居民楼,虞清姝光是看着就觉心惊胆战。
江绪拉着行李,虞清姝则负责牵着团团。
穿过人流涌动的候机大厅,顺着狭长的人行隧道往外走,一踏出遮蔽,眼前瞬间铺开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的唐楼街巷。
高低错落的楼宇肩挨着肩,狭窄的街道里行人往来,街边商铺的招牌挤挤攘攘挂了一排,鲜活又拥挤。
团团被眼前从未见过的景象惊得睁圆了眼睛,仰着小脸望向层层叠叠望不到头的楼房:“哇,好高高的楼!”
虞清姝顺势停下脚步。
望着眼前的高楼林宇,也不由得感慨港城的发达。
江绪扶着行李箱的拉杆:“累不累?我们先把行李放下,然后再出来吃东西。”
虞清姝抬手替团团擦了把额角沁出的薄汗,抬眼望她:“你之前说在这边置办了房产,离机场这边远吗?”
“还行,不算远,打车过去用不了多久。”
“也好。”
江绪闻言,抬手朝路边等候的计程车招了招手。
半年未住,屋内落了薄薄一层灰尘,直接入住并不合适。
江绪拨通住房管家的电话,请对方安排靠谱的家政上门来打扫。
港城高端住宅配套专属住房管家是常态,与此相对的是高昂物业管理费。
但胜在一应琐事都有人打理,省心不少。
趁着家政上门打扫整理的空档,江绪便带着虞清姝和团团先出门闲逛透气,顺便解决午饭。
团团一路上抓着虞清姝的小拇指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
虞清姝也是第一次来港。
港城的繁华超乎她的想象,但她也在默默思考繁华背后可借鉴的地方。
“你说内地有朝一日也会发展成这样吗?”
江绪从街边摊买了个鸡蛋仔给团团,闻言,笃定地回答她:“会的,甚至很快。”
不过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港城人口密度太大,土地面积又小,所以才会盖这样高的楼,内地应该不太需要。”
虞清姝又分析道:“港城发展地利人和,依托港口,这里的深水港能停靠远洋大船,直通海外国家,是极好贸易的中转枢纽……”
虞清姝来此前做了不少功课。
但江绪不想这时候听她说这些,捏起一块鸡蛋仔塞到她嘴里:“难得全家一起出来,就不要想公事了嘛。”
一旁攥着虞清姝手指的团团也连忙点头附和,软糯的嗓音拖长调子:“就是嘛妈咪,你讲的那些团团一点都听不懂。”
虞清姝含住口中的鸡蛋仔,看着两人期盼的眼神,只好先将那些抛之脑后。
江绪拉着虞清姝往商场走。
“走啦,先不要想那些了,我们应该先准备参加晚宴的衣服。”
港城的海运大厦是亚洲首个购物商场,已经是江绪记忆中现代商厦的模样。
宽阔光洁的落地玻璃映着往来人流,一间间独立商铺整齐排布。里面既有远渡重洋而来的欧洲时装品牌,也扎根着不少港城本土设计师店铺。
款式风格多样,让人目不暇接。
虞清姝看了眼便收回目光:“咱们不是带了参加订婚宴的衣服吗?”
参加唐小姐她们的订婚宴着装肯定要正式,以防万一,她们让西岳的设计师提前设计了套衣服带着。
江绪振振有词:“反正那边还没打扫完,多看看也不吃亏,再说也多看看这边风格的衣服,万一能找到更合适的呢。”
内地的设计师有一定的局限性,即便是西岳也是这样。
哪里有国外的设计师大胆前卫。
再加上虞清姝工作要求,她平时衣服都很规矩,便是给她的礼服也本本分分的。
江绪不敢直接说她想看虞清姝穿性感些的衣服。
她不说,但等她选中一件挂胸裸背的长裙让虞清姝去试的时候,虞清姝便是再迟钝也看出她那点小九九了。
不过此时发生了件小插曲。
虽然江绪为了和本地人交流方便,都尽量说英语,但她再扭头和虞清姝和团团说话的时候,自然而然切换成家乡话。
服装店的导购员小姐听出她们是内地人,服务态度瞬间变得很差。
等江绪让她拿对应尺码的样衣出来试试时,那导购双手抱胸,眼皮半掀着,语气敷衍又轻慢。
“这店里的衣服很贵的,你们买得起吗?买不起就不要随便试!试坏了你们赔不起的。”
她说话时还故意说回粤语。
团团虽然听不懂她说什么,但小孩子对大人的情绪态度最为敏感,被对方吓得往往虞清姝腿边缩了缩。
小手还紧紧攥住她的衣角。
虞清姝眉眼微微一沉,方才逛街放松下来的心情霎时冷了几分。
这样明目张胆的歧视她已经很多年不曾遇见过了,她本人倒是无所谓,可她吓到了团团。
江绪敛眉,冷着脸再次重复了一遍她的要求。
眸子也彻底冷下来,漆黑的瞳色沉沉,没有半分温度。
导购员有些被她的眼神唬住,心底的嚣张气焰瞬间弱了大半。
但她又拉不下面子服软认错,硬撑着端起一副傲慢又不耐烦的模样。
“既然这样,把你们经理叫来,我倒是不知道这里居然是先付账再试衣服的规矩。”
见她没有动作,江绪最后一次提醒她:“你要是不叫,就别怪我闹事了。”
导购员瞥她一眼,按响了柜台内侧的呼叫铃。
不过两三分钟,走廊尽头便快步走来一位身着职业套装妆容干练的中年女人,正是门店经理。
一看员工表情不屑,顾客满脸冷色,当即上前:“两位女士,请问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江绪还未说话,导购员率先冷哼一声:
“洪姐,她们听不懂粤语啦。”
洪经理一听,哪里还不知道是发生什么事,扭头瞪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