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嘉熙和阿香同时扭头。
只见原本昏睡的唐姿礼,眼睫轻轻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意识或许还有些朦胧涣散,因此瞳孔有些失焦,安静地望着天花板,几息后才转动眼球看向眼前的人。
此时阿香早已经迫不及待地凑过去:“大小姐,你醒啦?还有没有哪里啊舒服?”
唐姿礼目光落在她缠着绷带的胳膊上,又慢慢落到旁边的何嘉熙身上。
见她们没事,眉眼似是松缓下来。
“渴不渴?”
何嘉熙端起旁边的温水,捏着吸管递到她唇边。
唐姿礼微微张口,浅浅抿下几口清水。
干涩的唇瓣被温水浸润,色泽鲜活起来。
“饿不饿?我让人去买些饭。”
还不等唐姿礼说话,阿香已经自告奋勇:“我去买,大小姐你们等着就好。”
“车祸……”
唐姿礼的声音有些虚。
何嘉熙知道她想问什么,坐回到椅子上重新握住她的手:“车被撞废了,但人都没事,受伤最严重的司机也已经脱离危险了。”
说到这里,何嘉熙不得不暗暗庆幸她们是从江绪那里订的车。
她虽然和江绪有汽车配件的合作,但其实并没有过多关注过娲行。
只知道娲行在海外打开市场就是靠的其安全性能。
阿香跟她汇报的时候就说,以当时货车那样的冲击力,若是普通轿车,车身绝对会直接变形坍塌,车内之人轻则重伤瘫痪,重则当场殒命。
正因为她们坐的娲行的车,其抗撞击性能远超同期所有车型,最大限度缓冲了撞击力道。
她们这才捡回一条命。
她们能好端端地坐在这,不是对方手下留情,而是幸运。
这场车祸原本能要了她们的命。
一念至此,何嘉熙握着她手掌的力道不自觉收紧几分。
唐姿礼浓密的睫羽颤了颤:“是……谁,查到了吗?”
“阿香她们正在查。”
因此刚做完手术,唐姿礼说话断断续续的,一句话说了半天:
“联系港城那边,查唐景行最近的行踪和资金往来。”
“我知道,我会安排的,你刚做完手术,医生说你需要静养。”
何嘉熙拍了拍她的手背,不许她再操心这些事。
阿香饭还没买回来,政府的工作人员倒是先到了。
准备来这边投资的港商刚到广州的地界就出了车祸,绝非普通交通事故那么简单。
为首的是广州当地负责招商引资的干部。
对方手里提着果篮,姿态谦和又郑重。
“何总,唐总,实在抱歉,我们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赶来了。两位远道而来却在我市境内遭遇了意外,是我们工作疏忽,万分抱歉。”
何嘉熙又变为商事谈判时的冷静:“不知道肇事司机那边会怎么处理?”
干部来之前已经跟警方那边了解过车祸的原委,当即道:“后续警方会全力彻查车祸原委,公正处理肇事纠纷,给二位一个圆满的交代。所有医疗事宜和后续善后工作,政府也会全程跟进协调。”
他语气恳切,态度十足诚恳。
在招商引资的大环境下,优质港商资源格外珍贵,地方政府最怕客商遇险寒心、放弃合作。
干部目光再次落回虚弱卧床的唐姿礼身上,轻声安抚:“唐总安心养病,不管是医疗保障还是生活起居,有任何需求都可以随时告知我们,我们全力配合解决。”
还不等何嘉熙开口,病房外传来吵吵闹闹的喧闹声。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呦,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活啊!”
“你们也不差几个钱,求求你们大人有大量,饶我儿子一命。”
凄厉的哭喊声中还夹杂着孩童惊恐的啼哭声。
是肇事司机的家属。
她们被保镖拦在病房外,就在楼道里借着哭闹撒泼,句句卖惨示弱,颠倒黑白。
干部的脸当即就黑了。
明明是肇事者喝多了酒把人家撞了,家属不登门致歉赔罪,反倒堵在病房外哭闹纠缠。
实在是蛮横无理、不知分寸。
他好不容易安抚好两位港商,她们就来拆台。
何嘉熙微微眯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Tracy的伤需要静养,这医院似乎吵闹了些。”
“何总,您放心,我们马上处理。”
干部黑着脸出了门。
透过门板,何嘉熙隐隐听到他的呵斥声,不多时,喧闹就渐渐褪去,病房再次恢复安静。
“你若是不喜欢,嫌吵闹,咱们就回港城。”
何嘉熙不想让这些人吵到唐姿礼。
唐姿礼微微摇了摇头:“回港城也不一定安全。”
“也好。”
……
阿香买的饭都是易消化且清淡软烂的滋补汤粥,温润养胃,最适合术后体虚的病人。
何嘉熙将病床摇起,喂她吃饭。
手术的麻药效力褪去,创口疼痛蔓延开来,稍稍一动便牵扯脏腑,闷胀酸涩。
浑身的疲惫与创口的剧痛交织缠绕,压得唐姿礼提不起半点胃口。
但何嘉熙一直举着手。
唐姿礼望着她执拗的模样,眉心细细蹙起,长长的眼睫疲惫地耷拉着,还是微微张开嘴咽下粥。
等半碗粥勉强喂完,阿香上前轻声请示:“夫人,今晚我留下来守夜就行。酒店那边的房间早就订妥了,您先回去歇一歇。”
何嘉熙侧头看向脸色苍白的唐姿礼,轻轻摇了摇头:“不用,我今晚留在病房。你安排人把洗漱用品送过来。”
这间病房是单独的疗养套间,专门配了一张陪护的单人床。
唐姿礼目光幽深地静静看她。
阿香也怔了一下:“……好的,夫人。”
查房的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只余她们两人。
何嘉熙从车祸发生后就没合过眼,身体很疲惫,但翻来覆去却迟迟睡不着。
她盯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片刻后,轻轻侧过身望向隔壁病床。
昏暗的灯光下,唐姿礼安静地平躺着,呼吸轻浅,何嘉熙却知道她也没睡。
她抿了抿唇瓣,打破满室沉寂。
“你当时为什么要救我?”
若不是护着她的话,唐姿礼或许不会伤得那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