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汐蔓她们是蒋余开车送过来的。
接到悦悦一行人后，虞清姝县里还有公务要处理脱不开身，江绪便先陪着她们在县城四处逛逛。
颜汐蔓沿街打量着高低不平的路面，轻声感慨：“这路确实有些破旧，也怪不得姝姝整日忙得脚不沾地。”
“比起我第一次过来已经好多了。”
江绪目光扫过街边，她初到宁安时，整条街道冷冷清清，难得见到几个摊贩。
眼下沿街支起不少小摊，吆喝声此起彼伏，总算多了几分烟火气。
颜汐蔓轻轻点了点头。
一旁的团团忽然伸手，轻轻揪了揪江绪的衣袖，小手指向前方：“妈妈，那个阿姨……”
“嗯？”
江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是北关村那个挨打的女同志，好像叫柳菁。
她刚从一家粉面铺子走出来，眉眼间满是低落，眼角的淤青休养许久，淡了不少，可痕迹依旧隐约可见。
两方视线相撞。
柳菁自然记得那日出面帮她的江绪，脚步顿住，略显局促地开口：“江总？”
江绪朝她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你这是……来买东西？”
柳菁攥紧手里布袋子，有些拘谨地垂着眼：“不是，我是来找工的。”
离婚这件事在闭塞的北关村掀起不小闲话，娘里那边也没她的位置，她也受不住那些风言风语，便想来城里找工试试。
结果如何，显而易见。
颜汐蔓听得糊涂，小声问江绪：“你们认识？”
“嗯，见过一面。”
颜汐蔓也知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就没再多问。
柳菁扯出一抹浅淡又勉强的笑意：“那天的事多谢虞县长和江总，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便要沿着街道离开。
“等一下。”江绪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柳菁顿住脚步，不解地看她。
“有时间聊聊？”
颜汐蔓见状，主动提出带悦悦和团团去那边转转，给她们留下空间。
五分钟后，就在柳菁刚刚被拒绝的那家粉面店。
这是一间典型的夫妻小店，铺面不大，就夫妻俩守着灶台和面案，生意并不忙，也不怪柳菁刚刚被拒绝。
店主正擦着碗筷，瞥见柳菁再度踏进门槛，下意识以为她不甘心，抢先开口：“大妹子，我先前跟你说清楚啦，店里实在不缺人手，不是有意为难你。”
柳菁忙窘迫地摆了摆手。
江绪插口：“来两碗粉面。”
店主看了眼江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猜错了，闷声进里面煮粉去了。
“江、江总。”柳菁紧张地坐到江绪对面。
她当天没有认出江绪，但事后也知道她的身份了，这样的人物邀请她吃粉，怎么可能不紧张。
“找了几天工作了？”
柳菁垂着头：“三天。”
宁安经济本来就不好，城里人都找不到工作，她一农村户口，就更找不到了。
江绪指尖敲了敲桌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这么问，但柳菁还是老老实实道：“听说沿海那边工作机会多，我想去那边试试。”
“如果想找工作的话，我那边倒是可以给你提供岗位，想不想去？”
“想的！”
柳菁眼睛一亮，声音都高了八度。
江总提供的工作啊，谁不想要，无论是做什么，都比留在宁安好。
此时煮好的粉面端上了桌，蒸腾的白汽袅袅往上飘。
江绪拿起筷子捞了捞碗里的清汤米粉。
清亮的骨汤澄澈见底，没有厚重油花，雪白柔韧的米粉在汤中散开，上头卧着几片嫩青菜，撒上一小撮碎葱花。
米粉浸在清汤里，看着清淡爽口。
汤底看着还挺干净的。
柳菁倒是没动筷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江绪放下筷子，缓声道：“你有什么特长没有？”
她不等柳菁回答，打量柳菁两眼后便自顾自道：“你形象不错，可以去西岳服装店那边做销售，如果你做不来的话，清江机械那边食堂后厨应该也缺人手，嗯……特区那边楼盘马上也要开了，售楼处也缺人……”
柳菁：“……”
她万万没想到对方说提供工作是这么个提供，居然还能选的吗？
“你想做哪个？”
柳菁喉头微微滚动，咽了咽干涩的口水。
从前她没有挑选的资格。
没有选择的时候，旁人随便丢一份活计，再苦再累，她咬着牙都能扛下来。可眼下选择权交到自己手上，她反倒手足无措，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抉择。
江绪似乎也意识到让人当场做出选择有些为难，便缓了缓语气：“这样吧，你好好想想，我明早要回滨城，如果想好的话，可以和我一并回滨城。”
江绪抿了口汤。
味道还行，但还差点意思，她放下饭钱就准备去找颜汐蔓她们了。
她还没走出店门口，柳菁就站起身叫住了她。
“江总，我想好了，我想和你走！做什么都行！”
江绪扭头看她一眼：“行，那明早七点县委政府的家属院外面等我。”
其实无论是哪块产业想招人都不缺，江绪给她这机会，除了因为虞清姝，也是想伸手帮一把身处困境的女性。
而且这柳菁面容标致，做销售前台什么的倒是挺合适。
江绪的身影早已走远，柳菁还痴痴站在那里。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原来是这种心情。
压在肩头的阴霾仿佛裂开一道缝隙，光慢慢落了下来。她攥紧拳头，鼻尖发酸，眼眶泛起一层湿热。
“哎，同志，你还吃不吃啦？”粉面店老板娘出声提醒。
柳菁抬手拭去眼角的泪花，弯起嘴角：“吃的！”
颜汐蔓听完江绪说起柳菁的遭遇，倒是认同江绪的做法：“听说她那事闹得挺严重，她在这里也待不下去了。对咱来说是举手之劳，对她可能就是一辈子的大事。”
北关被抓了典型，虽然不是柳菁的错，但保不准那些人怎么想，避免那些人给她穿小鞋。
让她离开这里也好。
于是江绪回滨城的时候，车里还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