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儿的生日在年底。
港城的冬季,海风裹挟着湿润的凉意漫过港岛,气温大多徘徊在十几摄氏度。
偶尔遇上寒潮,才会骤然降上几度,街上的人换上薄大衣、针织外套,依旧少见厚重的棉袄。
团团的行李箱都是她自己收拾的,知道要参加宴会,她特意把自己最好的礼服都带过来了。
江绪趁着股灾时收购了一套半山别墅。
对方在股市损失惨重,流动资金都被套进去了,不得不降价处理。
再有何嘉熙从中牵线,江绪以低于市场价八折的优惠价拿下这套别墅。
她来之前提前吩咐人把别墅收拾了。
其实相对于空荡荡的别墅,她更愿意住大平层,但这里离着唐家近更方便。
半山的别墅里依旧草木葱茏,棕榈与绿植不曾凋零,只是少了盛夏的燥热。
团团觉得这里环境好好。
趴在栏杆上双手托腮:“好想妈咪一起来哦。”
每次出门大多都是妈妈带着她,她也想一家人一起出游。
“以后有机会的。”
江绪已经想好虞清姝退休后的度假生活了,这栋别墅就是她为以后退休生活准备的。
团团哪里知道她说的以后是那么久以后,还以为过不了多久就到了妈妈说的机会。
都开始畅想一家人在这里度假的日子了。
团团找好自己的房间,就又噔噔噔跑过来:“妈妈,我明天可以提前去找小鱼儿玩吗?”
“你自己去打电话问。”
江绪朝她摆摆手,还在眺望远方。
天色暗沉下来后,海面雾气升腾,淡淡的薄雾笼罩着海湾,灯火次第亮起,映得维多利亚港流光璀璨。
怪不得这里的别墅这么贵,这风景确实值。
团团已经拨通了电话。
电话那边是佣人接的,团团自报姓名后点名要找小鱼儿。
那边等了好一会儿,软乎乎又板板正正的声音响起来。
“喂,我是小鱼儿。”
“小鱼儿,我到港城啦,我来给你过生日哦,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呢。”
“谢谢望舒姐姐。”
“明天有空吗,要不要和姐姐一起玩?”
那边小鱼儿想了想,软糯糯应她:“我明天下午两点有骑马课,上完就没事了。”
团团眼睛一亮,瞬间来了兴趣,扬着声音问江绪:“妈妈,小鱼儿明天要去骑马,我也想去!可不可以啊?”
她还只在电视上看过骑马,还没见过真马呢,想去。
“嗯,想去就去吧。”
江绪暗暗感叹:这可真是贵族教育,小鱼儿学得可真多。
团团想去,江绪给何嘉熙打个电话说一声就行。
得到答复的团团立即和小鱼儿约时间:“妈妈答应了,我明天可以和你一起去。”
“欧耶!”
团团知道能去学骑马兴奋起来,又有些紧张,跑过来问江绪骑马难不难,需不需要注意什么……
江绪放下手里的报纸,摩挲着下巴:“嗯……你应该需要一套专业的衣服。”
“啊,可我没有啊?”
“我去帮你找找。”江绪认命地给何嘉熙打电话,还好现在是休息时间。
何嘉熙一听团团想和女儿一起去马场,当即就应下:“我这边让人安排,衣服和装备那边也有,不用担心。
而且给孩子练习用的都是温顺的小马驹,旁边有教练看着,你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何嘉熙怕江绪担心,还特意补充了两句。
江绪其实没怎么担心安全问题,她们给小鱼儿安排时一定考虑过各种因素了。
相对于接受精英教育的小鱼儿,团团就被她和姝姝养得糙些了,尤其等江绪教她练武以后,她不上房揭瓦就不错了。
挂断电话的江绪弹了弹团团的额头:“行啦,明天送你过去找小鱼儿,现在可以去洗澡睡觉了吧。”
“好的呢,遵命!”
团团搞怪地敬了个礼。
江绪轻笑一声,继续翻看报纸。
她每次来港城都习惯性地买一堆近期的报纸,从中能够体察港岛当下的局势风向,捕捉社会与商界的细微变动。
不过……明显近期港城有些乱啊。
不,不该说是近期,应当说,近一两年局势就已经是暗流涌动。
翻到最新的新闻报道时,江绪顿了顿。
‘港闻|警务处政治部宣布解散,相关职能移交刑事及保安处
【本港讯】港英警务处今日正式对外公布,隶属警队的政治部将逐步解散,原有非机密保安相关职能,移交刑事及保安处接管。
官方声明称,本次调整是警队架构优化,顺应时代转变,精简警务编制,整合内部保安事务。公告措辞克制,并未提及情报档案处置与人员安置细则……’
江绪一字一句默读。
措辞简洁,相对于新闻,更像是通报。
江绪觉得解散政治部的原因绝对不像是报道上说得那般,她没记错的话,政治部是港府的核心情报单位。
裁撤部门,难道是英方在港情报体系的战略性撤退?
她在心里算了算时间,距离香港回归也就还剩三年了。
移交在即,英国政府这是不甘心他们的殖民统治就这么落幕,再加上苏联解体,华国在国际上显得孤立无援。
然后就开始频频动作,想暗中搅动社会舆论,同时还纵容部分势力制造事端。
港岛的商业环境都变得动荡不安,报纸上的消息鱼龙混杂,看来她该跟唐姿礼聊聊天了。
她应该了解得更清楚些。
她估计何嘉熙和唐姿礼心里难免也有些惶惑。
她见过往后的岁月,清楚港城回归之后的走向,知晓时代浪潮终将落定。
可身在局中的人,却看不到那遥远的未来,只能被眼前纷乱的时局裹挟,在流言与变数之中,艰难掂量自己的取舍与进退。
江绪放下报纸,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唐家和何家扎根港岛多年,产业盘根错节,资产丰厚。若是举家搬迁去英国,岂不是把庞大的实业与财富拱手送给对方。
“妈妈……”
团团的呼唤打断了江绪的思绪。
“来了。”江绪索性不想了,起身上楼。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笼罩着一层薄雾,繁华表象之下,一场时代的博弈,正在无声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