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校长好！”廖大海和刘阿骁赶紧站直身体向光贵问好。
只见他把教鞭放到办公桌上，拿起茶杯不慌不忙地先打上一杯热水，然后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看着这两个学生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半天不说话，他好奇地问张校长：“怎么了？他们俩！”
“他们俩个想参加足球比赛，我刚才跟他们解释来着。”
“足球比赛？”光贵把头扭过来仔细地打量着廖大海和刘阿骁，他那审视的目光让两人都埋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这个要杨彦仲决定！”半晌，他双手捂着杯子，嘣出这么一句话来！
廖大海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来，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正想说话，刘阿骁不愧是学习尖子，脑子转得贼快，他率先反应过来，抢先问道：“这么说您同意我们参赛了？”
光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盯着刘阿骁，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不好好学习，一天到晚只知道踢足球，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张校长这时候也不着急了，他半靠在椅子上，呷了一口茶，饶有兴趣地看着刘光贵讲起大道理训话。
刘阿骁抿了抿嘴，不敢搭话，生怕惹恼了他。
“还有你！”光贵站了起来，他走到廖大海跟前，继续数落着：“你们都高二了，有没有认真想过自己以后考不上大学该怎么办？”
“我们会努力的。”刘阿骁低着头怯生生地从牙齿里挤 出这句话，他朝廖大海眨巴着眼，示意他配合。
“我们会努力的！”廖大海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咬着牙跟着附和着。
光贵没理他俩，继续说着：“这次教育局是发了通知，下个月要举行全市的中学生球类比赛，篮球和足球比赛同步进行，学校为了保证学生不分心，安心备战高考，我们几个校长已经 商量过了，不参加这次比赛！”
听到他这么说，廖大海心想，这跟张校长说的不一样啊！再说刚才你不是说参不参加比赛由杨师决定吗？他连忙申辩：“可是篮球队都参加了啊！”
光贵听到他说话，背着手转过身来，朝他咆哮道：“篮球队参加是篮球队的事，而且我跟杨彦仲打了招呼，不准高三的学生去参加比赛。”
“我们不是高三！”刘阿骁的声音像蚊子一样细小。
“我知道你们不是高三，”光贵加大音量吼道：“明明规定了放学后不准在学校里踢球，现在还是有人顶风作案，上个月市里面领导来学校参观检查，你们哪个班在球场踢球，差点把球踢到领导头上。”
一说起这档子事，两个人的头埋得更低了，作为事件的亲历者，他俩是看着张洋的大力抽射越过球场的拦网，飞入了场外一群西装革服的人群当中，听说那是从市里面来参观的领导，当时张洋的脸就吓白了，球都没敢去捡，大家作鸟兽散，瞬间就都跑得没了影儿。
第二天听说那球并没有打到人，大家悬着的小心脏这才稍稍放了下来，但是足球却被没收了，为此张洋不情不愿的还赔了一颗新球给李春蕾。
“我们先不说市里面的领导，就算是普通人，把球踢到人头上，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继续沉默，两人不敢说话，只得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瞟对方。
倒是张校长，像是存心想看这出训人好戏，刚才还是心急火燎地急着出门，现却是不紧不忙地起身又泡了杯茶，坐下来跷起了二朗腿。
“一天到晚只知道踢足球，”光贵说到激动处，将办公桌上的教鞭拿到了手上，开始在办公室里面踱步，一看见这阵仗，廖大海和刘阿骁吓得赶紧把两瓣屁股夹得紧紧的。
“你们难道打算踢一辈子足球吗？”他的话越来越不留情面：“考不上大学，你们就只能一辈子呆在这里，挖煤，做苦力，继续你们上一辈人的工作，你们是不是甘心永远留在煤矿里？”
“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刘阿骁百般无赖地用唾沫吹起了一个泡泡，用细小得听不见的声音反驳。
光贵当然没有听到他讲话，继续挥舞着鞭子来回走着，突然，他转过身来，问了一个问题。
“刘阿骁，你明年想考哪里？”
刘阿骁愣了一下，老实回答：“还没有想过。”
“你呢？”光贵面露微笑，用鞭子在廖大海面前晃了一下。
“我，我也还没有想过！”廖大海将身板挺直。
“你们要好好想一想了。”光贵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也随之软和了下来，声音充满了慈爱：“虽然说人各有志，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们不要辜负自己高中三年的努力，争取考上一个好的大学，能够走出这里，去追求自己光明的前途。”
刘校长一改往日气势汹汹的态度，那慈祥的声音，以及唠家常的语气，让人一度产生了愿意与他交流的想法。
于是，刘阿骁鼓起勇气，抬起头来，向他说道：“刘校长，你说的道理我们都懂，但是除了努力学习，考上好的大学以外，足球也是我们与外面的世界交流的一个重要的桥梁，通过足球，我们不仅强健了体魄，更磨炼了自己的意志，对胜利的渴望更让我们拥有了不服输的精神，同时也教会了我们如何去团结自己的队友，这对我们以后的人生来讲，都是相当宝贵的财富。”
“说得轻巧，”光贵对刘阿骁的说法嗤之以鼻：“如果不能考上好的学校，找到好工作，你说的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诚然，考上好的学校，找到好工作，这些都是我们人生不同阶段里所要实现的重要目标，但是，比起通过考试考上好的大学而离开这里，我们更愿意能在这高中三年里收获更多的热情以及拼心全力后的遗憾。”
“是吗？”光贵反驳道：“虽然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但是你只要到三楼每间教室里去看一看，就会知道，他们可不会像你这么想，没有人会想在最后的一年里留下遗憾！”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刘阿骁好像爆发出自己全身的力量，用内心最倔强的力量在呐喊：“我们不会输给他们高三的学生的，而且我们发誓，到了明年，我们会比他们更加拼命地学习。”
“对，我们会努力的。”比起对比起刘阿骁的灵活应变，临场反应，不卑不亢和据理力争，廖大海只会像个木偶似地点头附和。
太难了，这样的场面，让他觉得自己毫无用武之地，心中的羞愧油然而生，巴不得地上出现一条裂缝，好让自己钻进去，不知道当时是哪里来的勇气让自己觉得可以单枪匹马来说服张校长。
“学霸就是学霸啊，”廖大海深感庆幸，幸好把这小子给拉进来了，不然现在的场面就是光贵提着教鞭给自己上政治课。
“我问过你们杨老师。”一旁坐着的张校长说话了：“我们学校因为有其他比赛任务，他不可能有精力来组建球队，而且临时组建的球队会面临磨合时间不够，训练时间太短的问题，战斗力势必会大打折扣，说是散兵游勇也不为过。”
“如果就派这样一支无组织无纪律，战斗力低下的球队出去参加比赛，你们觉得学校会同意吗？“
“是不是怕我们出去输得太惨，学校的面子挂不住？“廖大海想起杨师说过的话。
“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张校长毫不忌讳。无比的同意他的说法：”要说学校不在乎成绩，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要参加比赛，就肯定想要取得好的成绩！只是今年很不凑巧，学校女篮有机会冲击全市四强，下下个月的市运动会，我们学校也有多个夺金的项目，备战周期短，训练任务重，再没有多余的人力和精力投入到足球比赛这一块，所以只能放弃。“
说完他起身拍了拍廖大海的肩膀，安慰道：“明年还有一年，我们早点备战，争取在明年的比赛取得好成绩。“
屈辱，痛苦，不甘，一瞬间同时涌上心头，廖大海觉得好不甘心，但是却又无力反驳，如果我们从讲道理，摆事实的角度来分析，张校长所说的每一个不能参加比赛的原因，都容不下任何的质疑和辩驳，这也是实实在在摆在面前的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