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竹窗时,谢怜正对着铜镜系发带。
他的手指绕着那截月白缎带转了两圈,刚要打个结,镜中忽然映出另一双手——
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正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哥哥,”
花城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从背后漫过来,
“我来。”
谢怜笑了笑,松了手。
花城的指尖带着点凉意,却稳得很,缎带在他发间穿梭,最后打了个松松的结,尾端垂在颈后,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
谢怜转头看他,正对上花城含笑的眼,那眸子里盛着的光,比窗外的朝阳还要暖。
“三郎今天不忙?”
谢怜顺手替他理了理衣襟,花城新做的这件红衣绣着银线暗纹,晨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倒像把漫天星辰都织进去了。
“再忙也得陪哥哥用早膳。”
花城牵起他的手往外走,指尖相触时轻轻捏了捏,
“厨房温着莲子粥,还有你爱吃的桂花糕。”
小厨房飘着甜香,白瓷碗里的粥熬得糯糯的,上面撒了把碎冰糖。
谢怜舀了一勺,刚要送进嘴里,手腕被轻轻一拉,粥勺转向了花城唇边。
花城张口含住,喉结动了动,眼底笑意更深:
“甜的。”
“是你放的糖多了。”
谢怜无奈地摇摇头,自己也尝了一口,确实甜得恰到好处,正合他的口味。
花城总是这样,他随口提过一句“最近想吃点甜的”,转天厨房里就全是甜口的吃食。
吃过早膳,谢怜要去打扫观里的落叶。
中元节刚过,院子里积了些香灰和枯叶,他拿起扫帚刚要弯腰,花城已经抢了过去:
“哥哥歇着,我来。”
谢怜也不跟他争,搬了张竹椅坐在廊下,看着红衣少年挥着扫帚的身影。
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花城的动作利落,却总在扫到谢怜脚边时慢下来,生怕扬起的灰尘沾到他身上。
扫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转身朝谢怜走去,从袖中摸出颗用糖纸包着的糖,剥开递过去:
“哥哥,含颗糖。”
是橘子味的,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谢怜含着糖,看花城继续扫地,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金边,竟觉得这寻常的秋日晨光,都比往日要暖上几分。
午后阳光正好,谢怜坐在窗边翻旧书,花城就趴在他膝头看话本。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混着偶尔传来的鸟叫,安静得让人犯困。
谢怜的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花城的头发,触感柔软,像上好的丝绸。
“哥哥,”
花城忽然抬头,下巴蹭了蹭他的膝盖,
“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谢怜合上书,低头看他。
花城的眼尾微微上挑,此刻仰着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倒有几分像只撒娇的猫。
“想吃哥哥做的面。”
花城眨了眨眼,
“加两个荷包蛋的那种。”
“好。”
谢怜笑着应了。
傍晚时分,厨房里飘起葱花和酱油的香气。
谢怜正往锅里下面,忽然感觉腰间一紧,花城从背后轻轻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拂过颈侧,带着点痒意。
“三郎,别闹,面要糊了。”
谢怜笑着推他,却没真用力。
“就抱一会儿。”
花城的声音闷闷的,
“哥哥身上好香。”
面煮好了,两大碗阳春面,上面卧着圆滚滚的荷包蛋,蛋黄是溏心的。
花城拿起筷子,先把自己碗里的蛋夹给谢怜:
“哥哥吃。”
“你自己吃。”
谢怜又夹回去。
“我不爱吃溏心的。”
花城说得一本正经,眼底却闪着狡黠的光。
谢怜知道他又在哄自己,却还是笑着接了过来,轻轻戳破蛋黄,金黄的蛋液流进面汤里,香气更浓了。
吃过晚饭,两人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秋夜的月亮又大又圆,清辉洒满庭院。
花城不知从哪儿摸出个小酒坛,倒了两杯桂花酿,递一杯给谢怜。
“尝尝?今年新酿的。”
谢怜抿了一口,桂花的甜香混着酒香在舌尖散开,不烈,很温和。
他转头看花城,少年正仰头喝酒,喉结滚动,红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三郎,”
谢怜轻声说,
“这样真好。”
花城放下酒杯,转头看他,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手,轻轻抚上谢怜的脸颊,指腹摩挲着他的眼角:
“嗯,有哥哥在,哪里都好。”
晚风拂过,带来桂花香。
花城倾身,在谢怜额上印下一个轻吻,像落下一片月光。
谢怜闭上眼,唇角弯起,感受着身边人温热的气息,
觉得这漫长岁月里,所有的颠沛流离,都抵不过此刻的安稳与甜蜜。
月光下,竹影摇曳,两只交握的手,始终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