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官赐福同人小甜饼 > 第101章 双玄都要(上)
  夜宴的喧嚣早已散尽,只余下黑水鬼域深处那亘古不变的死寂。
  连空气都沉甸甸的,吸进肺里,沉沉压着人的心口。
  师青玄懒洋洋地倚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窗棂上凝结的一层薄薄青霜。
  窗外,是鬼域永不散去的浓雾,几点幽绿的鬼火在其中无声地飘荡、明灭
  他收回目光,转向室内。
  贺玄正坐在不远处的桌案后。
  墨锭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下被缓慢而稳定地研磨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过分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烛火昏黄的光线跳跃着,在他低垂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衬得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愈发苍白沉郁,仿佛一尊冷玉雕成的神像。
  师青玄的目光掠过他专注的侧脸,不经意间,落在他宽大的玄色袖口处。
  一丝极淡的甜香,与他身上常年萦绕的阴冷水汽格格不入的甜香,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是桂花蜜糖的香气。
  师青玄心念微动,指尖在窗棂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贺玄研磨的动作顿住了。
  他并未抬头,只是握着墨锭的手指似乎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
  “贺兄,”
  师青玄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慢悠悠地飘过去,
  “刚才宴上那块金桂蜜糖月饼,味道如何?”
  贺玄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他沉默着,视线依旧凝固在砚台里那逐渐浓稠的墨汁上。
  过了片刻,他才缓慢地抬起眼睫,墨玉般的眸子隔着堆积如山的文书望向窗边的人,深不见底,一丝情绪也无。
  “尚可。”
  两个字,平淡无波。
  师青玄却弯起了唇角,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
  他站直身体,慢悠悠地踱步过去,绕过桌案,径直走到贺玄身侧。
  贺玄的身体似乎有瞬间的僵硬,但那细微的变化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师青玄微微倾身,目光精准地落在贺玄宽大的袖口内侧,
  那里,一点金黄色的饼屑,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秘密,固执地粘在深沉的玄色衣料上。
  “哦?”
  师青玄拖长了调子,指尖状似无意地拂过那处袖口,离那点饼屑只有毫厘之遥,
  “可我明明记得,贺兄只咬了一口,就搁下了。”
  他抬起眼,笑意盈盈地对上贺玄骤然转深的瞳孔,
  “剩下的……莫不是被哪个馋嘴的小鬼偷藏了去?”
  贺玄的薄唇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猛地拂袖,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冷风,将那点暴露行迹的饼屑彻底卷入袖中深处,消失不见。
  他重新低下头,拿起一份卷宗展开,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僵硬:
  “胡言乱语。本座不喜甜腻。”
  师青玄看着他,无声地笑了,眼底的探究却更深了几分。
  这块月饼,只是他近来发现的诸多“怪事”中的一件。
  先是案头那堆练废了的鬼画符似的字帖,
  明明是他随手乱涂乱画后揉成一团丢掉的,隔日竟又整整齐齐地出现在贺玄书案的一角,
  被一方沉重的墨玉镇纸压得平平整整,边角都透着一种诡异的郑重其事。
  再后来,是他某次练剑后随手拿来擦汗的一方旧帕子,分明记得丢进了废布篓,
  结果却在贺玄常看的一本古籍里做了书签,帕子一角那个他当年心血来潮绣的、歪歪扭扭的“玄”字,正对着翻开的那一页。
  还有那些……
  那些他以为自己早已遗忘的、沾染了他气息的零碎物件,
  似乎都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被某种执拗的力量悄然归拢、收藏。
  一个模糊又惊奇的念头在师青玄心底悄然滋生。
  他不动声色地退开几步,目光状似随意地在贺玄身后那片光线更为幽暗的区域扫过。
  那里,似乎不仅仅是堆积如山的卷宗那么简单。
  几缕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力波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细小石子激起的涟漪,正从那里隐隐传来。
  那感觉……
  熟悉得让他心头发紧,分明是他自己逸散出的、带着风师特有清冽气息的灵力残痕。
  贺玄,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黑水沉舟,似乎在……收集他?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去,
  带着点不可思议的荒谬,又混杂着一丝隐秘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师青玄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思绪,唇角的弧度却加深了。
  他不再追问,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
  “那便好,贺兄早些歇息。”
  便转身,慢悠悠地踱回了自己暂居的偏殿。
  然而,那扇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合拢的瞬间,师青玄眼中慵懒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儿嗅到鱼腥般的晶亮光芒。
  他并未走向自己的床榻,反而脚步一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与主殿相连的、贺玄存放日常衣物的内室。
  内室比主殿更加幽暗阴冷,弥漫着陈年墨香和一种独特的、属于贺玄本身的冷冽气息。
  靠墙立着一排高大的乌木衣柜,柜门紧闭,沉默地矗立在阴影里。
  师青玄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最靠里侧的那一扇柜门。
  那股熟悉的、属于他自己的灵力波动,正从柜门缝隙间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微弱却清晰无比。
  他屏住呼吸,轻轻推开那扇沉重的柜门。
  一股清冽的风息混合着旧衣特有的、带着岁月尘埃的味道扑面而来。
  柜内空间极大,本该整齐悬挂着贺玄那些式样统一、色泽深沉的玄色外袍。
  然而此刻,映入师青玄眼帘的,却是一个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的角落。
  那里,堆积的不是鬼王的华服,而是……
  一堆在旁人看来或许该称之为“杂物”的东西。
  最上面是几件叠放着的旧衣——
  一件袖口磨起了毛边的月白长衫,一件领口绣着小小风纹的青色常服,还有一件……
  师青玄的目光凝固了。
  那是一件颜色黯淡的里衣,样式简单,布料也已洗得有些发旧发硬,但师青玄绝不会认错。
  那是他多年前,还在上天庭做风师时,一次与贺玄(那时还是明仪)外出处理水患,不慎被浊浪卷走弄脏了外袍,只得临时借宿农家时换下的。
  后来便遗落了,他早以为不知所踪。
  此刻,这件早已被他遗忘的旧衣,却被仔细地折叠着,压在一堆同样沾染着他气息的物件上:
  几本他翻得卷了边的闲书,一叠写满他潦草批注的旧公文,甚至还有几枚他随手把玩过、忘了带走的铜钱……
  而所有这些杂物的最底下,隐隐透出一角熟悉的明黄色——
  正是昨夜宴席上,他咬了一口便嫌弃太甜、随手放在一旁的那块金桂蜜糖月饼。
  它被小心地用油纸重新包好,珍而重之地垫在最下面。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成一条清晰的脉络。
  师青玄怔怔地站在柜门前,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件月白旧衣粗糙的布料,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又带着一种近乎灼烫的温度。
  原来……那些“怪事”,那些消失的零碎物件,并非偶然。
  贺玄,这个沉默寡言、心思深沉如海的人,
  竟像个执拗的孩子,在暗地里悄悄收集着所有沾染了他气息的东西,如同收集散落的星辰。
  就在这时,身后内室的厚重帘幕猛地被掀起,一股挟着阴河寒意的风灌了进来。
  师青玄不用回头,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骤然降临的、几乎能将空气冻结的视线,死死地钉在自己后背上。
  他缓缓转过身。
  贺玄就站在帘幕的阴影里,高大的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脸上惯有的冷漠面具彻底碎裂,罕见地出现了一丝仓皇的裂痕。
  那张常年不见血色的脸,此刻竟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
  唯有两侧的耳尖,迅速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