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影”轿车悄无声息地汇入东京冰冷的钢铁洪流。
车厢内,死寂得可怕。
铃木由美蜷缩在新岛冴子的身旁,像一只受惊的鹌鹑,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她的世界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彻底颠覆。
从天台的死志,到一场即将颠覆日本经济命脉的战争。
从负债三百亿的弃子,到神魔军队里的一名新兵。
这剧烈的反差,让她头晕目眩,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从地狱爬回人间的,近乎癫狂的狂喜!
复仇!
这个念头,像一颗被埋在心底深处的炸弹,被那个男人随手点燃,轰然引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知道,在这样一群怪物之中,表达感谢与忠诚,是活下去的第一步。
她鼓起勇气,身体微微前倾,正要向那个赐予她新生的男人开口。
“那个……主人,非常感谢您救了……”
她的话,甚至没能说完。
一个清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将她的话语从中斩断。
“村里,有村里的规矩。”
是藤原千代。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朝铃木由美的方向看上一眼。
她依旧跪坐在张得帅的身旁,用一方洁白的丝绸,一丝不苟地,反复擦拭着那把古朴的祭祀短刀“雪走”。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她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精准地刺向铃木由美。
“新来的人,要先拜见大家长。”
“大家长”三个字,她咬得极轻,却如惊雷般在铃木由美的耳边炸响。
铃木由美僵住了,脸色瞬间煞白,不知所措地看向身旁唯一能依靠的新岛冴子。
新岛冴子那颗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就洞悉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她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驾驶座上,橘沙耶香透过后视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那双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光芒。
她甚至悄悄侧过身,用一种只有铃木由美能听到的声音,幸灾乐祸地耳语:
“小可怜,我们村的大家长,可是那位哦。”
“惹她不高兴,晚上可是会被挂在村口的樱花树上当风铃的。”
铃木由美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藤原千代终于停下了擦拭的动作。
她提起身边一个做工精巧的朱红食盒,缓缓打开。
一股混杂着樱花与豆沙的甜香,瞬间在车厢内弥漫开来。
食盒内,几枚被捏塑成枫叶形状的和果子,安静地躺在那里,精致得宛如艺术品。
她用一双银筷,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枚,放入一只天青色的瓷碟中。
然后,她转过身。
双手捧着瓷碟,以一种无可挑剔的,大和抚子式的优雅姿态,恭敬地,递到了张得帅的面前。
从头到尾,她都完美地无视了身旁的新岛冴子和铃木由美。
仿佛她们,只是两团不存在的空气。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一种比任何呵斥都更具压迫感的,地位的宣示。
在这辆车里,在这个村子里,谁才是距离神祇最近的人,谁,才是真正的女主人。
新岛冴子心头一紧,在新来的铃木由美还在茫然之际,猛地拉了她一把,对着藤原千代,深深地,将头低了下去。
“千代大人。”她用上了最尊敬的称谓,“我们姐妹初来乍到,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
铃木由美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慌忙跟着深深鞠躬,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
而张得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脸上挂着那抹玩味的,恶劣到极致的笑意。
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喜欢看这些骄傲的,强大的女人们,为了争夺他的宠爱,而用尽浑身解数。
他伸出手,从瓷碟中捏起了那枚精致的和果子。
藤原千代那张冰封的脸上,悄然浮现出一抹胜利者才有的,满足的红晕。
然而,下一秒。
张得帅的动作,却让车内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没有将那枚和果子放进自己嘴里。
而是转过手腕,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将那枚点心,递到了还躬着身的,满脸惊恐的铃木由美的嘴边。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在死寂的车厢内响起。
“新来的,饿了吧?”
“尝尝。”
“这可是我们村大家长,亲手为你准备的见面礼。”
轰!
铃木由美的大脑一片空白!
吃?
还是不吃?
吃,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打了这位“大家长”的脸!
不吃,就是公然违逆这位救了她性命,主宰她未来的神魔!
这是一个必死的陷阱!
橘沙耶香在驾驶座上兴奋得脚趾都蜷缩了起来,她甚至忘记了呼吸!
新岛冴子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而藤原千代……
她捧着瓷碟的双手微微颤抖,那张总是冰封如雪的俏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张得帅看着她们精彩纷呈的表情,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发出一声愉悦的低笑。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一潭死水的和谐。
而是充满竞争,充满活力的,只为取悦他一人的,最华丽的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