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姜府出来,楚昭宁坐在马车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中对楚德珩的复杂情绪渐渐沉淀。
从前她怨他冷漠,怨他对兄妹几人不管不顾,可如今知晓身世真相。
再想起楚德珩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虽从未尽过抚养之责,却也给了他们兄妹 ‘楚家子女’的身份。
在古代看重出身,若无这层身份,他们便是无父的 ‘野种’,会被人戳着脊梁骨嘲笑,连生存都会举步维艰。
念及此,楚昭宁心中最后一丝怨恨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淡淡的释然。
或许,该去丞相府六房,做个了断。
马车停在丞相府外,楚昭宁没让人通报,径直走向六房院落。
刚到院门口,就听到院内传来楚夫人尖锐的抱怨声,无非是怨她害楚知微失了颜面。
推开门,楚夫人与楚知微果然坐在院中的石桌旁,见她进来,两人的眼神像淬了毒般盯着她。
“你来做什么?来看我们的笑话吗?”楚夫人拍着石桌站起身,语气不善。
楚昭宁没理会她们的敌意,取出一个瓷瓶,放在石桌上,声音平静无波:
“这里面是解药,能解你们身上所有的毒,包括楚知微那日被我所伤留下的隐患。”
这话一出,楚夫人与楚知微皆是一怔,脸上的怨怼僵住,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送解药来。
她顿了顿,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从此,我们两清了,只要你们不再惹我,我不会再对你们出手。”
说完,她没再看母女俩的反应,转身就走。
了结丞相府六房的事,楚昭宁没回王府,直接转道去了皇宫。
墨家天下,当今圣上姓墨,这姓氏,总让她忍不住揣度,与墨逍是否藏着不为人知的渊源。
养心殿内,皇帝正埋首批阅奏折,见楚昭宁突然进来,放下朱笔,脸上满是意外:
“你不是说要在王府安心养胎,近期不进宫了吗?怎么今日突然来了?”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落在楚昭宁的小腹上,语气带了几分调侃,
“莫不是联那几个皇孙想祖父了,催着你来看朕?”
楚昭宁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一本正经地附和:“嗯,应该是。他们想来求你安慰安慰。”
皇帝愣了愣,随即笑道:“哦?他们还未出世,怎就需朕安慰?难不成是你这做娘的,欺负他们了?”
“哪能算欺负,” 楚昭宁摆手,语气坦然,“前几天他们在我肚子里打群架,闹得我肚子疼。
我就警告他们,要是敢不听话,等出来了就把他们吊起来,一天揍一顿。”
“你…… 你!” 皇帝气得指着楚昭宁,手指都在抖。
“他们还没出生,你就敢这么威胁?等他们真出生了,你还不得把他们拆了?
不行,出生后必须带进宫让朕养,绝不能让你这么折腾!”
他是真怕了楚昭宁,这丫头行事向来随心所欲,要是真让她把几个皇孙揍坏了,
墨家江山后续的传承可就悬了,说不定真要回到从前那般动荡模样。
楚昭宁看着皇帝气得不轻,忍不住笑出声:“瞧您急的,我就是吓唬吓唬他们,哪能真动手。”
她收敛笑意,语气变得严肃,“父皇,我今日进宫,是真有事要问您。”
皇帝见她神色认真,放下手中的奏折:“你说,朕听着。”
“您可知你们墨家先祖的事?” 楚昭宁开门见山,目光紧紧盯着皇帝,不愿错过他任何一丝表情。
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你为何突然问这个?”
墨家先祖的事,是皇室最高机密,每代只传核心几人,昭宁怎么打听这个?
“因为与天隙容家有关。” 楚昭宁一字一句道,她清楚,只有抛出 “容家” 这个关键,皇帝才会真正愿意开口。
“难道……” 皇帝瞳孔一缩,脸上满是震惊,随即又化为凝重。
他沉默片刻,似是在权衡利弊,最终缓缓开口,“罢了,告诉你也无妨。”
毕竟她以后会是皇后,将来更是太后,这秘密本也该让她知晓。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悠远:
“据皇室秘录记载,墨家先祖并非灵澜大陆之人。
他来自一片截然不同的大陆,那里的人寿命很长。
在那里,先祖因家族内斗被追杀,一同被追杀的,还有一个姑娘。”
楚昭宁的心猛地一跳。
墨家先祖是墨逍?那姑娘,定然是容羽!
“他们俩同病相怜,一路相互扶持,共同抵抗追杀。
可在一次惨烈的打斗中,那姑娘为了不拖累先祖,被逼着跳下了一处深不见底的山谷。”
皇帝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惋惜,“先祖见她坠落,瞬间红了眼,状若疯魔般挣脱了追兵的束缚,不顾一切地跟着跳了下去。”
“他以为,他们会一同赴死,却未料,再次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
更让他震惊的是,他身处的地方,是一片陌生的大陆。
那里的人模样、生活习惯,都与他原来的世界截然不同。”
“他疯了似的在那片大陆寻找,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整整百年光阴,踏遍了每一寸角落,却始终不见那姑娘的踪迹。”
“后来,他听闻海的尽头还有其他大陆,便又驾着一叶扁舟,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漂泊。”
“一个大陆,又一个大陆。”
“每一片土地,他都要花上百年时光去寻觅,从青丝到白发,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到沉稳干练的中年。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却从未磨灭他心中的执念。”
“不知辗转了多少个百年,跨越了多少片汪洋,他终于来到了灵澜大陆。
他在天隙山脉,他停留了许久。”
“先祖为什么在天隙山脉停留?有没有记录?”楚昭宁插话问。
“没有,或许是累了,或许是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终究被岁月磨成了灰烬。”
“后来,他下山,娶妻,生子,将孩子抚养成人,尽完了作为父亲的责任。
而后,在一个寻常的清晨,他悄然离去,留给子女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