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拿到投资的消息，在圈内传得很快。
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庆祝，就有人开始酸了——“一个过气演员，凭什么拿到投资？肯定是背后有人。” “苏棠不是一直说自己不靠男人吗？这次靠的是谁？” “呵呵，装清高呗。”
苏棠看到了这些评论，没有回应。她知道，在娱乐圈，你做什么都有人骂。你努力，有人说你装；你成功，有人说你靠关系；你失败，有人说你活该。她不在乎。她只在乎一件事——把综艺做出来。
综艺的名字叫《演技派》，是一档表演竞技类节目。苏棠会邀请八位年轻演员，通过即兴表演、经典片段重现、导师点评等环节，决出最终的“演技之王”。她不是导师，而是主持人。这个位置让她既能掌控全场，又不会抢选手的风头。
嘉宾名单她已经拟好了。八位选手中，有科班出身的话剧演员，有选秀出身的偶像，有童星出道的老戏骨，也有半路出家的新人。导师方面，她请了三位业内公认的实力派——一位老戏骨，一位知名导演，一位表演教授。
“苏棠，你确定要请这些人？”周彦看着名单，皱了皱眉，“有几个是林婉清的闺蜜，你请她们来，不怕她们在节目上针对你？”
“不怕。”苏棠说，“她们来了，我才好‘爆料’。”
周彦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想……”
“我什么都没想。”苏棠笑了笑，“我只是在做一档正经的综艺节目。至于嘉宾们在节目上说了什么，那不是我能控制的。”
周彦看着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综艺录制前一周，苏棠做了一场直播。
这次直播的主题是“感谢”。她坐在镜头前，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披在肩上，化了一个很淡的妆。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今天想跟大家说声谢谢。”她的声音很轻，“谢谢你们在我最难的时候，没有离开我。”
弹幕开始刷“姐姐不哭”“我们一直都在”。
苏棠深吸了一口气。“你们知道吗，半年前，我差点坚持不下去了。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团队。我每天早上醒来，不知道这一天该怎么过。我甚至想过……放弃。”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克制地、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她用手背擦了一下，但眼泪止不住。
“但每次我想放弃的时候，就会打开微博，看看你们的留言。”她的声音在颤抖，“有人说‘姐姐加油’，有人说‘我们等你回来’，有人说‘你是最好的演员’。这些留言，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
弹幕炸了。有人说“苏棠别哭”，有人说“我们永远支持你”，有人说“你值得最好的”。
苏棠擦了擦眼泪，笑了。“所以我回来了。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对得起你们的等待。”
这场直播的观看人数，突破了二百万。苏棠的微博粉丝，突破了六百万。“苏棠直播落泪”上了热搜，虽然只在四十多位，但这是她半年来第一次上热搜。
评论区里，有人心疼——“她真的不容易”“半年前她被全网黑的时候，我骂过她，现在想想好后悔”“她的演技真的很好，希望她能翻红”。也有人质疑——“又在卖惨”“过气演员只会炒作”“眼泪是假的吧”。
苏棠没有回应。她关掉直播，擦干眼泪，去准备综艺的录制。
直播落泪后的第三天，苏棠“偶遇”了顾沉。
说是偶遇，其实是计划好的。苏棠知道顾沉每周三下午会去某家健身房锻炼，她特意选了那个时间去那家健身房所在的商场。她不是去健身的，而是去“买东西”的。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牛仔裤，帆布鞋，素颜，扎着马尾。她走在商场里，手里拿着一个购物袋，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女孩。但她的脸色不太好，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有些干裂，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而憔悴——这是她故意没有化妆、没有睡好的结果。
“苏棠？”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棠的身体微微一僵。她停下来，但没有立刻转身。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然后才慢慢转过身。
顾沉站在她身后，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他比原主记忆中的样子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锋利了，眼窝更深了。他的表情有些复杂——有惊讶，有尴尬，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顾沉？”苏棠的声音有些发紧，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顾沉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但隔着的，是一整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苏棠下意识地低下头，目光躲闪，不敢看他。她的手指攥紧了购物袋的提手，指节泛白。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忍着什么。
“你……还好吗？”顾沉问，声音有些低。
苏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她的眼眶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挺好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你呢？”
“我也挺好的。”
两个人站在那里，无话可说。苏棠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她的帆布鞋很旧了，鞋帮上有一道裂口，用胶水粘过。顾沉注意到了那双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记得，以前苏棠穿的都是名牌，一双鞋几千块。现在她穿着粘过胶水的旧鞋，在商场里一个人逛。
“听说你在做综艺？”顾沉打破沉默，“恭喜你。”
“谢谢。”苏棠说，声音依然很轻，“听说你在拍网剧？也恭喜你。”
又是一阵沉默。苏棠的眼眶越来越红，她用力眨了眨眼，想把眼泪憋回去，但有一滴还是滑了下来。她慌忙抬手擦掉，动作很快，像是怕被顾沉看到。但顾沉已经看到了。
“苏棠，你……”顾沉的声音有些哑，“你是不是过得不好？”
苏棠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里面装着太多的委屈和不甘，但她还在努力维持着体面。
“没有。我挺好的。真的。”她的声音在颤抖，“你不用管我。你过得好就行。”
顾沉的心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
“苏棠，以前的事……对不起。”他的声音很低很低，“我知道说对不起没用，但我……我真的对不起你。”
苏棠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捂着眼睛，肩膀微微颤抖。她没有发出声音，但那种无声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顾沉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但又不敢。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去，抬起来，又放下去。
“你走吧。”苏棠的声音从手背后传出来，闷闷的，“别让人看到你跟我在一起。婉清会不高兴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了顾沉的心里。
“苏棠，我——”
“走吧。”苏棠放下手，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整张脸都湿了。但她还是笑了，笑得温柔而苦涩。“顾沉，祝你们幸福。”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的帆布鞋踩到了地上的水渍，脚下一滑，身体晃了一下。她扶住了旁边的柱子，稳住了自己，然后继续往前走。她没有回头。
顾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她的步伐有些踉跄，她的购物袋里装着的好像是一盒打折的盒饭。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低下头，看到地上有一个小小的东西——是一枚银色的戒指，款式很旧，已经有些发黑了。他弯腰捡起来，认出了那枚戒指。那是他送给苏棠的第一份礼物，是他们在一起一周年的时候买的。不值钱，银的，几百块。但苏棠一直戴着，戴了两年，戴到戒指发黑都没有摘下来。
顾沉攥紧了那枚戒指，指节泛白。他的眼眶红了。
他不知道的是，苏棠在转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