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收到苏棠那条“你的律师是你丈夫的人”的消息后,一整夜没有睡着。
她躺在宽大的床上,身边是空的——赵国富说公司忙,这几天都睡在办公室。以前她信,现在不信了。她翻来覆去地想,想这些年赵国富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越想越觉得每一句都是假的,每一件都是演的。她以为自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其实只是一个被架在炉子上烤的鸭子,外面金黄酥脆,里面早就烂了。
第二天一早,周敏没有通知任何人,独自去了律师事务所。不是找那个刘律师,是找另一家。她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律师,姓方,专打离婚官司,业内口碑很好。方律师听完周敏的陈述,看完她带来的证据,沉默了很久。
“赵太太,您丈夫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婚内转移财产。如果证据确凿,法院可以判他少分或不分财产。但您手里的证据还不够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转账记录、银行流水、他亲口承认的录音。”
周敏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需要多长时间?”
“快则一个月,慢则半年。”方律师看着她,“赵太太,您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场官司,不会轻松。”
周敏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出律师事务所。阳光很刺眼,她眯着眼睛站在台阶上,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回家?那个家已经不像家了。回公司?公司里的人都是赵国富的眼线。她拿出手机,翻到苏棠的号码——上次苏棠发消息用的那个号码——犹豫了很久,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赵太太,想通了?”苏棠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你在哪?我们见一面。”
苏棠说了个地址,是城郊的一家茶馆。周敏皱了皱眉,她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但还是让司机掉头。茶馆不大,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一楼,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里面只有几张桌子,光线昏暗。苏棠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面前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周敏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你怎么约这种地方?”
苏棠给她倒了一杯茶。“安全。你丈夫的人找不到这里。”
周敏端起茶杯,没有喝。“你怎么知道我律师是他的人?”
苏棠从包里拿出一个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刘律师和赵国富的对话从里面传出来——“赵总,赵太太那边好像已经知道了。她请了律师,在查公司的账。”“查就查,她能查出什么?账都是平的,律师也是我的人。她翻不了天。”周敏的脸色越来越白,手在发抖。录音播完了,苏棠关掉录音笔,收进包里。
“这录音是从哪来的?”
苏棠没有回答。“赵太太,你不用管我从哪来的。你只需要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周敏沉默了很久。“你想要什么?”
苏棠看着她。“我想要你帮我解冻资产,撤销起诉。你做到了,我把所有证据都给你。包括你丈夫转移资产的完整记录、境外账户信息、以及他跟刘律师的完整录音。”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告他?”
苏棠笑了。“因为我不是受害者。你才是。他的钱是婚内财产,不是你给我的,是你丈夫从公司账上转出来的。法院只会判他少分财产给你,不会判他赔钱给我。所以我要的不是他的钱,是我的自由。我的资产解冻了,起诉撤销了,我就自由了。你的钱你自己去要,我不插手。”
周敏看着她,第一次认真地、仔细地看着这个女人。苏棠没有躲避她的目光,只是安静地回望着。两个女人对视了几秒,周敏先移开了眼睛。
“好。我答应你。”
苏棠伸出手。“合作愉快。”
周敏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两个人的手都很凉。
一周后,法院解除了对苏棠资产的冻结,检察院撤销了对她的起诉。苏棠站在银行柜台前,看着存折上那一串数字,心里没有激动,只是松了一口气。她取了一部分现金,去商场买了新手机、新电脑、几身像样的衣服。她还做了一件事——去小美的公司楼下等她下班,把一个信封塞到她手里。
小美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现金和一封信。“小美,这段时间谢谢你了。这些钱你先拿着,不够再跟我说。等我安顿好了,请你吃饭。苏棠。”
小美的眼眶红了。“苏棠,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苏棠笑了笑。“先活着,再活得像个样子。”
从那天起,苏棠不再躲在幕后。她开始在社交媒体上发声,不是跟周敏对骂,是陈述事实。她说自己被赵太太雇人推下楼梯,昏迷三个月;说自己被诬陷诈骗,资产被冻结;说自己醒来后没有等死,而是用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她没有点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谁。舆论瞬间倒向了苏棠,有人骂周敏“恶毒”,有人骂赵国富“渣男”,有人夸苏棠“勇敢”“坚强”“不向恶势力低头”。
苏棠看着那些评论,没有得意。因为舆论是最不可靠的东西,今天捧你上天的人,明天可能踩你入地。她不需要舆论,只需要时间。
周敏拿到苏棠给的证据后,正式向法院提起了离婚诉讼。她换了律师,请了方律师团队,把赵国富打了个措手不及。赵国富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骂刘律师“废物”,骂周敏“疯女人”,骂苏棠“贱人”。但他骂不回来了,因为他的资产已经被法院冻结,他的人身已经被限制出境。
刘律师慌了。他知道自己帮赵国富做的那些事,足够吊销执照、坐牢几年。他给苏棠打电话,苏棠没有接。他又发消息——“苏小姐,我们能不能谈谈?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
苏棠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我要你当庭作证,指认赵国富转移资产、伪造账目、行贿官员。做到了,我不追究。做不到,我把录音交给检察院。”刘律师没有回复。苏棠知道他在犹豫,但她不急,因为他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