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风烧好水,点上支烟慢慢吸着。
以他的判断,估计是发生了疫情。最近从电视和报纸上经常能看到一些类似的情况,这个年代的媒体风向很多时候和国家的政策方向还是契合的,而最近国家对重大的动物疫病尤其是人畜共患疫病重视程度越来越高,对责任的追究也越来越严厉,前段时间就有某个省份因为对疫情的处置不力而撤免了不少干部。
不过一会,听得走廊里传来的高跟鞋踩击水泥地面的声音,陆天风能听出是韩英的脚步声,便赶紧开了门出来。
果然是韩英,尽管还是保持着平日的姿态,但明显还是能看出有些疲惫和无力。
“来,快进来。”这个年代还没有到处是摄像头,所以陆天风也就很大胆的拥住了韩英进门。
韩英坐在以前的老板椅上,一脸的忧虑和疲惫。
陆天风站在后面,给她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扳过韩英的脸,探下头轻轻吻了她一口。
韩英没有像往日那样娇羞,甚至还想伸胳膊环住陆天风的脖子。
“怎么了?”陆天风目光含笑地望着韩英。
韩英脸上这才闪过一丝羞涩,她叹口气说道:“我真想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想,就和你在这静静地坐着。”
“当副区长的感觉不好受吗?”陆天风爱怜地拍了拍韩英的脸:“我给你倒杯茶喝。”
陆天风去倒茶,韩英犹豫了一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想把鞋脱了。”
“脱啊!”陆天风扭头看了韩英一眼:“累了?拖鞋在橱子最下面。”
韩英应了一声,但是坐在那却不动,看来是真累着了。
陆天风端了茶过去,递给韩英:“烫,慢点喝。”
韩英接过茶,费力地撑起身子,轻轻地喝着。
陆天风转身来到橱子把拖鞋拿出来,过来蹲下身子想给韩英脱鞋。
“别!你别!”韩英慌忙阻拦,慌乱中手一抖,热烫的水就洒在了手上,一吃疼,杯子又脱手了。
陆天风敏捷地将拖鞋拨过来,杯子落在了拖鞋上,好在没摔坏。
这个年代,还是很保守的时代,大男子主义盛行,尤其是东州这个地区。年轻时的陆天风也绝不会干这个,但是人老了,很多事就看开了,以前觉得是男人不可逾越的红线和原则的事,现在看起来甚至觉得无关紧要,而且体贴呵护也是男人该做的事,而且还能增进感情。
但韩英却明显接受不了,她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陆天风,瞪着大大的眼睛,仿佛不可思议陆天风刚才的行为。
陆天风找了张纸,把拖鞋的水擦了擦,递给韩英:“那你自己来吧!”
韩英脸一红:“不用了。”
“换吧,没事。”陆天风刚想说没别人,又想起了厉俏:“许区长安排厉俏一会也过来。”
“嗯,我知道。”韩英点点头,经过刚才一番惊吓,脸上的倦容少了很多,拿起地上的杯子,说道:“我去洗洗。”
“我去吧。”陆天风伸手去拿。
“你别这样。”韩英有些不好意思推开他的手:“我会不适应的。”
“好吧,你去吧!”陆天风摆摆手,无奈地笑笑。
不一会韩英回来,重新倒上茶,问道:“你知道晚上开的什么会吗?”
“我猜是疫情。”陆天风说道。
韩英点点头:“死人了,我估计这次都轻快不了。”
陆天风吃了一惊,疫情发生就比较可怕了,死了人那就必须要有出来负责任的。
“哪个区?西林?”陆天风问道。
韩英一愣,有些吃惊地望着陆天风:“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陆天风说道:“西林区的副局长一晚上都没接我电话,估计在忙着处理这事。”
“确实是西林区,晚上的会议,西林区的区长和分管区长都没有参加,估计都在现场。”韩英说道:“这人的工作和住址都在西林区,住的医院也是西林区的,这次估计他们难受了。”
“我看你那么疲惫,还以为牵扯到咱们了。”陆天风点上一支烟说道。
“现在是人死了,卫生系统今晚十二点前就会直报卫生部,估计明天中午全国就都知道了。”韩英忧心忡忡地说道:“国家肯定会派人下来流调溯源,现在哪个地方要是发生了疫情,恐怕就要与这个事脱不了干系了。市里的任务很明确,在这两个月内,各区县无论如何,都要确保不能出现疫情,一旦出现,严肃处理相关人员。”
陆天风没说话,心想发不发生疫情,市里说了不算,但处理人,市里说了还是算的。
“你说哪有这样的?”韩英有些激动:“谁能保证啊?除非市里封城,把进出东州的路口全部设卡,凡是动物和动物产品一律不许入内。”
陆天风笑笑:“那也没用啊,现在有报道,连鸟都可能携带病毒,你怎么管?不让鸟飞吗?”
“就是嘛!就知道推责任!”韩英气呼呼地说道。
厉俏敲门进来了:“韩英姐,你先到了。”
陆天风看了厉俏一眼:“什么时候学的踏雪无声神功?”
厉俏指了指自己的运动鞋:“今天这一天,幸亏我没穿皮鞋啊!”
韩英见了厉俏,很亲热:“累了一天了,快坐下,喝口茶。”
厉俏举了举手里的大方便袋:“我买了饮料和吃的。”
“太好了,我真是饿了,咱们边聊边吃。”韩英从老板椅上起来,洗了把手坐在了沙发上。
厉俏把零食打开递给韩英,转头问陆天风:“韩英姐都给你说了吧?”
“说了。”陆天风点点头。
“你什么想法?”厉俏问道。
陆天风笑笑:“能有什么想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你俩该吃吃,该睡睡,一切有我。厉俏你也跟许区长说,让她放心。”
韩英抬头看看陆天风,陆天风笑道:“吃吧,吃完放心回去睡觉,一切有我呢!”
厉俏不易觉察地撇了撇嘴。
韩英没注意到厉俏的表情,尽管强忍着,但脸上还有一种被宠溺到了的幸福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