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会保佑你，草翦小姐。”我顾不上抚去额间的泉水，诚恳且急迫地告诉她：“神明让我告诉你，会有人代替你的母亲去爱你，保护你，你会被神明偏爱。”
这还不够，我扯过她的手，很大声地一字一句道：“它还告诉我，你的母亲这辈子都很幸福，有你这样的女儿，是她一生的福气。”
她彻底怔住了。
“……真的吗？”少女眸光晃荡，低声呢喃，眼里的光快要碎了。
她似乎在确认，在求证，指尖在我的掌心里勾起，下意识用力抓握。
“草翦小姐，不要质疑神明。”我用食指挡住自己的唇，“不要被他听到了，不然他老人家会跑来找你对峙，说：喂死丫头片子，我才没有说谎！”
我学神明说话的时候，用的是关西腔方言，听起来非常滑稽。少女直勾勾盯着我，眸子里的水汽凝结，唇边漾出一抹忍不住的笑意。
“噗，哪儿学的，恶俗死了。”
“恶俗吗？我觉得很有意思哦。”
过了很久，又或许是好几分钟，少女才轻轻地问：“把自己全部淋湿，就为了替我许一个愿望？”
“这不是怕神明嫌我不够虔诚嘛。”我颇为尴尬，身上的短袖湿漉漉地贴着身子，带来黏腻的感觉，有点难受。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少女漆黑的瞳仁里泛起涟漪，水光熠熠，仿佛被深深打动。
“为我许的愿望，应该我本人虔诚祈愿才对。”草翦说完拿起水勺，作势也要往自己的身上浇。
我滴乖乖，这一下把我吓得不轻，掐住她的手腕，火速夺过那把勺子。
她的身体哪能让这冰凉的泉水浇了，轻则感冒发烧，重则引发呼吸道感染，这个行为万万不可！
“你干什么。”被抢了水勺的草翦不高兴了，“你可以淋，我就不行？”
“……你今天这么漂亮，被淋了水，裙子浸湿后会看到里面的内衣。”
不得已只好出此下策。我觉得草翦的确打消了浇自己一身泉水的念头，只不过矛头又对准了其他的地方。
“野泽小姐今天夸了我很多次漂亮。”少女语气带着十足的涩意， “是真的觉得我漂亮，还是只是在夸这身和服而已。”
这简直就是一道送命题。
钢铁直女如我，此刻也清楚地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再说了，也是实话实说。
“我一直都觉得草翦小姐很漂亮，五官轮廓都很美，你的年纪还小，长大后会更好看的。”我由衷地夸奖，“你属于那种，嗯怎么说，很容易让人心动的类型。”我又絮絮叨叨讲了一大堆， “总之就是很漂亮，李诗佳你还记得吧？她上次第一次见你，就说你是男女通吃的类型。”
很容易让人心动的类型。男女通吃。
少女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紧紧抿着红唇，不说话了。
我自顾自地讲了半天，发现草翦不吭声了，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只好疑惑地摸摸后脑勺。
沉默片刻，草翦猛地抽出手，提起裙子哒哒哒地就往外面走，木屐在石板面上发出格外清脆的敲击声。
“草翦小姐，草翦小姐！”我喊她，草翦却充耳不闻，提着裙子就往外面走。
她的黑色裙摆飞扬跋扈，玄青色的宽腰带也随着她的疾步左右摆动，细腰在衣衫里折出一道柔韧的腰线，细长地凹进去。
黑发更是从耳边飞到了脑后，她白皙如玉的侧脸绷着，唇角抿紧。
我只好费力地跟上她，我今天也穿了高跟鞋，衣服上的水珠还在滴滴答答往下落。实在不清楚是哪句话惹恼了她，我总算是跟上她，一把抓住她的手，气喘吁吁地问：“草翦小姐！……你，你突然怎么了？”
草翦也喘息着，她背对着我的肩膀一起一伏，始终不转过身来。
“草翦小姐……”我实在是不明白怎么了，一脸焦急地看着她。
良久她终于开口了，语气冷冰冰的。
“野泽小姐，请不要随口夸别人长得漂亮，也不要随便牵别人的手。”
草翦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很容易让人误解。”
在中国女生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可能在日本就没办法让人接受，我才反应过来，可能刚刚自己的行为唐突冒犯了草翦。
她不喜欢与人这样接触。
“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我连忙道歉，“草翦小姐，如果有冒犯到是我不对，不要生气，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听我道歉后的草翦脸色更差了，她难以置信地看了我两眼，似要说些什么又咽回了肚子里。
怎么办？草翦看起来更生气了，我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明明上一秒还笑得那么可爱的，怎么下一秒又变成了怒气冲冲的大小姐，敢情这水是白淋了。
不想起还好，一想起我这全身还湿着，不由自主地“阿嚏！”一个喷嚏打了出来。我摸摸鼻子，难为情地揉了揉。
听见打喷嚏，草翦顿时站住了脚步，我生怕细菌传染到她，连忙捂着嘴躲到一旁。
“躲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少女嗔怒道，她一把拽过我的手，噔噔噔地迅速往外走， “慢吞吞的是蜗牛吗，赶快回去换衣服洗澡！”
我哪敢吱声，闷声被她拽着手往前走，根本不敢反抗，心里头更是十分郁闷。
明明就是她先躲我那么远的。才说不要随便牵别人的手，这下又使劲拽我的手，可能我在她心里真的是个男人吧……
“阿嚏！”我又打了个喷嚏，用手肘处遮掩了一下。
少女黑着脸，走路的速度快得像是要飞起来了。
一路飞奔回到公寓，昨天把常穿的睡衣洗了，只好随便抓了件短袖当睡衣。
短袖T恤的材质被淋湿后，黏糊糊贴在身上的感觉，就像是被癞蛤蟆粘着一样，真的是哪哪都难受。
我费劲地脱下衣裤，脱到一半的时候突然看见浴室背面的镜子，惊得连洗澡的心都没有了。
“不是吧？”我揉揉眼睛，镜子里的陌生女人，是自己？！
领口很低的浅色T恤，被泉水一淋之后，里面性感的内衣轮廓呼之欲出，什么颜色都看得一清二楚……短袖很薄，紧紧贴在我的身上，上半身旖旎的曲线一览无余，和没穿几乎没有差别，看上去特别性感，还色情。
……草翦为什么不提醒我啊！我又羞又气愤，现在追究也太晚了点，这副落水模样只怕是浅草寺的游客都看到了，算了算了……看得见摸不着，也没损失……
自我安慰了一阵，我把自己催眠，这才哭丧着脸开始洗澡。
浴室外的少女照常窝在沙发上。
她环抱着膝盖，心神不宁地抠着自己的黑色指甲油。
浴室里的水声潺潺，丢衣服的布料摩擦声，那个女人的吸气声，在寂静的夜里听得到全部过程。
女人又细又白的腰，后背上还有两个性感的腰窝，延展到肩线的锁骨上，泉水从胸部往下流。
少女烦躁地捂住眼睛，她不愿意再去想那个场景，不然今晚又不用睡了。偏偏那女人一脸无辜，张口就是“容易让人心动的类型”，想想就生气。
烦死了！她狠狠捶了一下沙发的软枕头，都怪那女人说一些让人误解的话，不然她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无法平静。
还夸自己漂亮。
少女快把手里的枕头掐烂了。
一开始是没有想到那个人会做到这种地步的，许愿什么的，都是些无能者才能做的事，她从来不相信神明，她只信自己。
“神明会保佑你一生顺遂，会有人代替你的母亲去爱你，保护你，你会被神明偏爱，这就是我的愿望。”
那个女人目光真切，说的话那么诚恳又真挚，那一瞬间，她竟然愿意相信这个愿望。
如果是这个人许下的愿望，一定会实现。为了莫须有的神明，为了许一个莫须有的愿望，竟然把自己从头到脚都淋湿，这是什么傻子才会做的事情啊？
少女轻哧一声，分明是嘲弄的，心却言不由衷地狂跳。
她把脸埋进枕头，试图平复这种心悸的感觉。
舒服多了，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