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在阳台听草翦唱歌,她穿的就是这件白背心,贴身衣物是很私人很亲密的东西,草翦还为此咬了我两口。
我定定地看了几秒。
她们的关系原来好到这种地步吗?
“翦,这件衣服你还留着呀。”
井之原赤裸着一双长腿,她雀跃又开心,“不过已经松垮了,我再送你一件新的。”
“你穿我睡衣干吗?”草翦皱眉,“赶紧给我脱了。”
“这不是我送你的那件吗,原来你这么喜欢,还当成睡衣了。”
草翦的语气毫无波澜,“这件size太大,只能当睡衣,我懒得换而已。”
“口是心非的家伙。”井之原哧道。
“……”
井之原拉开餐桌椅,她叉起一块红西瓜,有意无意地瞥我一眼,“辛苦野泽小姐了,特地准备了这么多,还全都是草翦爱吃的。”
我一愣,下意识回答道:“不用客气。”
“喂,傻站在那干什么,过来一起吃饭。”草翦冷凉的手扯了我一下。
“哦,好。”我回过神,拉开椅子坐下,我哪里是傻站着,分明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一直以为草翦的朋友都像桃沢,性格开朗明媚,喜欢笑喜欢闹,她们之间互相打闹的方式也很有趣,可这个井之原,感觉却不太一样。
她很关心草翦,也很清楚草翦的身体情况,但她看我的目光总带着审判的意味,还缝有一丝不清不楚的敌意。
她故意提起草翦的睡衣是她送的。这样揣测别人是不是不太好?
我坐的位置是最靠边的,井之原坐在正中间,我们俩之间隔了一个空位,餐厅的桌子是方形的,草翦只能选择坐在一个人的旁边,另一个人就会单独隔开一截。
平时的座位一直都是正中间,因为那块位置离厨房灶台最近,现在被井之原占据了,我自然也就挪到侧边的位置。
草翦会坐在谁的旁边?我抬眸。
草翦很自然拉开我旁边的椅子,懒散盘起腿,对桌子那边的井之原淡道:“早知道你一个人来,就不准备这么多了,排练改到明天吧,她俩今天都没空,就我们两个也没办法练习。”
她坐在了我旁边。
我抿下一口水,眼尾不动声色地上扬。
“我们俩单独练习不行吗?”井之原骄横的语气,“我作鼓点,你弹吉他清唱。”
“倒是也可以。”草翦说,“那等会再说。”
“先吃东西吧,井之原同学还没吃晚饭吧?”我连忙把最贵的那几道菜推到她的面前,毕竟是客人,不能怠慢。
“我要吃寿司,翦,你帮我夹。”井之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算是无视了我?
翦,这种叫法又亲密又独特。
在日本,名字是极其富有含义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几乎可以通过一个名字来判断,直呼其名是非常亲密的行为。
内心的不解疑虑又浓了几分。
“不要,自己夹。”草翦没好气地白她一眼,“没长手还是没长脚?”
“我要坐你旁边。”“坐哪儿不是坐?”
说完她就霸占了草翦左边的位置,我和她一左一右把草翦挤在中间,活像两尊门神。也是挺为难的。
“我要寿司卷。”井之原不依不饶,她靠着草翦的肩膀,杏色的长发缠绕着草翦的黑软短发,对比鲜明地落在我的眼里。
杏色头发太张扬,还容易掉色,还是黑色头发比较好看。
“这是突然怎么了,”草翦拗不过她,颇有些奇怪地戳了下井之原的脸,“你转性了?”
“给不给我夹?”井之原下了最后通牒。
“……行了,还要什么?”草翦只好硬着头皮照做,用井之原的筷子给她夹了好几样。
“还要这个,那个也要。”
我余光瞥见,默默收回视线。
还以为井之原是很高冷的类型,原来私底下这么黏人。外形冷艳又漂亮,还会打架子鼓,有这样的朋友是挺棒的。
还知道用对方的筷子夹,挺注重卫生。还戳人家脸,我看这家伙也挺乐意的。
我用叉子分开鱼肉,把它当作草翦使劲地咬下。
一口不够,再咬一口。
气氛一时沉默下来,餐桌上只有彼此互相碗筷碰撞的声音,我默默地咀嚼,一旁的井之原很显摆地捏起寿司,美滋滋地吃起来。
草翦帮井之原夹完菜,她转头看了我一会儿,清冽道:“野泽小姐,寿司你要不要?”
“不要,谢谢。”我头也没抬。
“嗯?”草翦对我的冷漠感到些许意外,她倒也没生气,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真的不用?”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多少带点调侃的意味。
“不用。”自己会夹,用不着你。
草翦还是叉起一块寿司卷,放在了我的碗里。
雨露均沾?我挑眉看她,她也看着我,两人对视几秒。
……我经不住与她对视,率先撇开视线。
忽然她的唇角抿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是狡黠的笑。
……笑什么笑,夹个菜有什么好笑。
我睨她。不是说了不要吗?
她的笑意更深,眸子上下扫过,又夹了一块鱼肉给我。金枪鱼腹部最柔软的部分,丰满地包裹油脂,最好吃的部位就在这里。
筷尖上沾了些,她收回筷子后,很自然地在唇上点了一点。
她用了自己的筷子。
忽略心底小小的焦灼,叉起寿司卷和鱼肉,我面带躁意地使劲吞下。
这顿晚饭算是在奇怪的气氛下结束了。
草翦帮忙收拾了剩余的碗筷,她去上楼调试吉他。
我收拾剩余的残羹,高个子少女在一旁交叉双手,似乎有话要说。
白背心在她身上松垮又没型,太过高挑的个子显得更瘦长,还是草翦穿着更帅一点。
“井之原同学,晚饭还合胃口吗?”我见她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就先开了口,不清楚她为什么留在这里。
我和她的确不太熟,但上次的野营多多少少也对她的性格有所了解,只知道是一个不爱说话,比较高冷的女孩。现在再加一条,特别黏草翦。
“合不合我胃口不重要。”井之原双手环抱,“这些菜都是野泽小姐做的?”
“是的,草翦小姐肠胃不好,黑木先生特地嘱咐过,需要格外注意饮食,每天的晚饭都是我亲手做的。”
井之原不置可否,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原来你知道草翦肠胃不好,所以她吃了烧烤,这点就是野泽小姐的失职了。”
我洗碗的手一顿,野营的时候草翦看起来状态不错,吃了烧烤也没有什么不良反应。
看样子是在兴师问罪。
“下次会注意的。”我歉意地笑笑,她这是把我当成草翦家的佣人了。
井之原瞟我一眼,见我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继续用不咸不淡的语气问道:“野泽小姐到日本多久了?”
再次被cue到,我只好放下湿漉漉的叉子,“已经快四个月了。”
“野泽小姐的日语比我想象中好多了,沟通什么的都很流利,水平挺高的。”
突然被夸奖,我感到很意外。“啊是吗,谢谢。”
井之原的眼眸幽深,她忽然笑起来:“完全看不出来需要草翦教啊?”
我愣住了,教日语的事她怎么知道?好像并不是在夸奖,话里带有讽刺意味。
我停下洗碗的手,唇角抿了抿,还是朝她露出轻柔的微笑:“草翦小姐的确帮了我很大的忙,现在也已经教完了,的确是不需要再麻烦她了。”
“已经教完了?那最好。”井之原淡道,“我可以介绍专业的语言教师,不太清楚医学专业需要一个怎样的水平,但教野泽小姐应该足够了。”
头有点疼了起来,明里暗里挤兑啊这是,在嫌弃我的水平。
“谢谢,请专业老师就不用了。”我有点汗颜,感受到了来自未成年少女的恶意。
“不用客气。”井之原暗自掐手心,这人是不是听不懂弦外之音,那她就直截了当了。刚才餐桌上的试探,这个女人貌似什么反应都没有,但她的怀疑依旧没有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