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桌上的料理。
新鲜红澄,柔嫩多汁。
现在也正是谈恋爱的年龄。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一股劲儿堵在胸口,一时间竟然有些难受。
“嘭!”五楼有关门声,草翦难得在家,今天回来的比以往要早。
脚步声往下来了,我迅速整理好情绪,脸上挂起一贯温和的笑容,“草翦小姐。”
草翦浅瞥我一眼,没说话。
她现在心情非常糟糕,糟糕到可以破口大骂的程度。
在她的房间,能够很清晰的看见公寓门口,也能很清楚的看见送野泽小姐回家的男人是谁。
两个人在门口说话,眼底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看上去意外的般配。
前段时间,一脸疲惫的井之原找到她,低声下气的和她道歉。
“翦,我喝多了,我,我不是故意的。”高个子少女愧疚又心疼,她试图碰她淤青的手腕,“你会原谅我的,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草翦闭了闭刺痛的眼眶,“你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话吗?”
“你不会原谅我了。对吗?”
井之原的手缓缓垂下,她苦笑:“我记得,我说的话。”
“你欠我一个理由。”
“做这种事,说这种话的理由?”
“嗯。”
井之原缓了口气,她的眼睛里涌上毫不掩饰的痛苦,“我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我他妈的喜欢了你整整三年。”
在听到井之原亲口承认的瞬间,少女的心里猛地翻涌起波澜起伏,但终究归于沉默。
“你拒绝我这么多次,我还是无法死心。说实话,我一直以为你的心是石头做的,根本不会喜欢上别人,那样也不错,我就这样心安理得的呆在你身边,想着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井之原的语气里有着不符合这个年龄的疲惫和悲伤。她苦笑喃喃,语气哽咽。“可是啊,你突然就在意别人了。”
“还是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人,你和她才认识多久,她是怎样的一个人,缺点你又了解多少,为什么就是她?”
“这不关你的事。”少女语气强硬。
“我告诉你,草翦。我得不到你,你也得不到那个女人,这就是命。”
“你说的这些话,我就当没听到。”草翦扭头就走。
“你在自欺欺人。”井之原掐住烟,忍不住冲她嚷道,“我可以当作没说过,可她呢?她能改变吗?”
草翦头也没回。
被鄙夷也好,嫌弃也罢,心仍在动摇。
她突然很想笑,自己的性格真是糟糕,宁愿彻底破碎,也好过隐瞒从未发生。
【文化祭演唱会,最适合男女约会了。】
【不然另一个男人是谁?】
她青涩年幼,又初尝嫉妒的破碎,无处发泄,眼下只想让对方也感受这份酸楚,才能缓解心中郁结。
我并没有察觉到草翦异样的情绪,献宝似的拿出土特产,“你猜猜这是什么?”
“没兴趣。”
我给她冷不丁刺了一下,但也没在意,这段时间也习惯了她冷冰冰的态度。
“这个做出来很香,日本没有的,等会你就能尝到,真的很好吃。”
“今天你回来的怎么这么早?”少女没有搭理我的话茬,反而问了这么一句。
我不明白她问这个干什么,“我今天没走路,坐车回来的。”
“谁的车?”少女漫不经心的。
“文化祭你们见过的那位,他是学校的前辈,以后身体有什么不舒服都可以问他。”Alex自然比我专业,草翦要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拜托给他我很放心。
少女莫名发出一声嗤笑,冷冷的把玩着头发。
我不解的看着她。
“这个男人在追你吗?”草翦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冷冽的声线添了几抹讽刺。
Alex在追我?他的确有那个苗头,但无论是家境还是性格,我都不会考虑和他交往,当前辈相处最好。
“我和他就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他帮了我很多忙,人是不错,但我没考虑别的。”
这家伙,什么时候关心起我的情感状况了,明明自己也在混乱的状态,和乐队的朋友拉扯不清。
少女黑润光泽的短发齐肩,透出她紧绷的下颚线。
“很多恋人都是从朋友开始的,野泽小姐的年龄也该交男朋友了。”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可是相当奇怪,在日本交不到男朋友是她说的,现在催我交男朋友的也是她。
等下,从朋友开始。
她是在意有所指,指井之原么?
在旁敲侧击些什么。
此刻自己的笑脸也挂不住了,我放下手里的料理,头也不回地道:“草翦小姐说的是,恋人的确要先从朋友开始,尤其是一个学校的朋友。”
“你承认了?”
“我承不承认和草翦小姐有什么关系?”这话一出我便有些懊恼,太过刻薄酸意,不像自己会说的话。
少女果然怔住了。
她停下玩头发的手,脸冷得像冬天的寒霜。草翦毕竟只有16岁,无法自我消化过于复杂的情绪,此刻她只觉得无能为力,又愤怒至极。
“对,和我没关系,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少女的指腹越攥越紧,她手臂一挥,桌上的碗应声落地,狠狠摔成碎片。
“你莫名其妙发什么火?”我忍不住回道,“交男朋友怎么了?”
“那你去啊!反正以后也要结婚生子,不如现在就去!多美满多幸福啊?”
精心准备的料理,就这样喂了地板。
怎么成了让我去交男朋友,不是她心心念念着井之原吗?我被她的反讽刺激得十分愕然,“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很清楚,怎么,被戳中心思没法反驳了?”
我冷着脸道:“既然你这么想,那我也考虑下这件事的可能性。”
听到这句话,少女彻底情绪失控,她漂亮的漆黑瞳仁里充满怒火:“交了男朋友就赶紧搬出去吧?!男朋友的房子可比我这好多了,还不用当我的保姆!真是碍眼啊,想走的话不必遮遮掩掩,我成全你们!”
我从未见过草翦如此狂躁,她失态的大吼,和往日清冷的样子相去甚远。
这还不够,少女的愤怒像是狂风骤雨,“反正我就是个累赘,父母不待见,脾气糟糕又暴躁,谁和我在一起都会受不了,你以为你是第一个照顾我的人吗?之前的每个人都恨我恨得咬牙切齿,又忌惮着黑木不能把我怎么样,你也没有什么不同,毕业后就会滚回中国吧?再也不会出现了吧?!”
“我在你眼里是这种人?”我仿佛听不懂日文,怀疑耳朵出问题了。
少女暴戾恣睢的模样好陌生,她不依不饶,“和我在一起很累吧,有男人送你回来很开心吧?!现在都恨不得直接去找他吧!”
“够了。”我打断她,蹲下来捡地上的碎片,指尖一不留神被划破,鲜红的血迹落在地板上。
抹去,又滴落,形成一小摊红色的池藻。有点疼,但心上的疼痛更明显。
“喂!你……你的手……”少女脸上慌了神,她的怒气瞬间消失殆尽,跌撞着跑去客厅,拿来碘酒和创可贴。我由着她贴上,指尖的血迹斑斑,血红色的肉翻出来,伤得比想象中要深。
两人跪坐在地板上,一地碎片残骸渣子,我担心她也被划伤,沙哑道:“别坐那边。”
少女贴着贴着,她细白的手掌颤抖,神色黯然。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我们面对面沉默着,谁也没开口说话。
情绪波动太大,胃也隐隐不适。那些是她的真心话吗?
少女苍白的脸色似乎说明了一切。我还是没法生她的气,心疼着她。发泄的话语中带着委屈不安,我竟不知道她原来有这样的想法。单纯的不喜欢陌生人靠近,感觉属于自己的领地被侵犯,发泄出来或许好受一点。
过了几分钟,又或许是一个小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她之间的气氛总是尴尬的沉默。
“我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我低着头,声音很轻,很慢。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但我想告诉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