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她看着男人的神情，微微蹙了蹙眉，觉得他这反应不对劲。
于是她突然问道：“苏岳迩，阿凝说我们俩是意外发生的关系，你告诉我，是什么意外？喝多了？”
苏岳迩喉头发紧，这个问题他害怕且不愿意回答。
他错开和姜且的视线，声音放得很轻，“不是。”
姜且追问，“不是什么？闷葫芦啊，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啊！”
她在男人肩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不是因为喝多了发生的关系。”他越说，越觉得心痛难耐。
第二天姜且醒来看到他时候的眼神，崩溃的状态，都让他现在想来依旧痛到无法呼吸。
如果，他说出来了，姜且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姜且心头蓦地一紧。
她伸手捧住男人冰凉的脸颊，拇指轻轻抚过他紧蹙的眉间，放柔了声音，“怎么了，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苏岳迩抬眼看着她，她掌心下的肌肤微微发烫，姜且这才发现男人竟然红了眼眶。
就像是她刚醒来的那天，苏岳迩看到她要走时也是这副模样。
明明已经是个强大到让人望而生畏的人物，却在这一刻像只害怕会被抛弃的大狗。
苏岳迩看着她，如今二十六岁的她相比从前，早已褪去了曾经的青涩。
但是那双眼睛却一如从前，单纯澄澈，里面没有掺杂丝毫对他的厌恶和恨意。
可就是面对这样的姜且，他更不敢实话实说。
他好想好想就这么一直下去......
“岁岁，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会原谅我吗？”
姜且眉头皱得更紧了，面色不好看，“苏岳迩，你找别的女人了？”
男人神情真诚，“没有，从始至终，我只有你一个。”
姜且面色微松，算他老实。
“那你对不起我什么？”
苏岳迩抿了抿发干的唇瓣，呼吸有些沉，眸子深邃如潭，情感如同潭水，看似平静，实则深不见底。
“如果......”每一个字说出来都变得晦涩艰难，“如果，是我强迫的你呢？”
说完，空气都变得凝滞。
姜且目光在男人脸上逡巡，想要找出一点他在开玩笑的痕迹。
可是，她看得真切，也能确切感受到他的认真和担忧。
她的面色也微微沉了下去。
而苏岳迩则是一颗心都沉到了谷底。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无言，对视许久，苏岳迩不敢说，而姜且则是在消化他的这句话。
强迫？苏岳迩强迫自己？
姜且怎么感觉不太相信呢？
因为，姜且以前不是没有干过大胆又主动的事情。
有一回苏岳迩应酬回来，喝了不少酒，而送他回来的是一个女人。
姜且能很清楚地感受到，那个女人对她满是敌意。
那种敌意姜且甚至不知从何而来。
她从苏岳迩房间里出来，却见那女人还没有离开。
“姜小姐，我们聊聊？”
女人开口对姜且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此。
相对而坐，姜且打量着眼前的女人，成熟，妩媚，充满魅力。
这些，姜且并不否认。
但是当触及到对方不屑的神情时，姜且心里对她的那点欣赏荡然无存。
“你好，我叫叶觅云，是你哥哥的......女朋友。”
女朋友三个字一出，姜且连听她说下去的欲望都没有了，直接起身往楼上去。
“李叔，送客。”
叶觅云看着少女的背影，轻笑出声，“姜小姐难道要让他在你身边一辈子吗？这不现实，他迟早会有自己的家庭。
苏岳迩是姜家养子的事情圈子里人尽皆知。
而他到了这般年岁还未曾传出来过恋爱的消息，茶余饭后不免有人要谈论他。
“那位苏总也快三十了吧，怎么身边连着母蚊子都没有？”
众人交换的眼神里藏着心照不宣的暧昧，“守着姜家独女这么多年，你说图什么？”
也有人觉得是苏岳迩感恩姜家父母的恩情，所以至今仍单身，就为了报恩守着姜且。
大家对此不过多表示，但私下里总是忍不住说几句：“报恩？这年头谁还信这个？姜家父母都走了多少年了，要还恩情也早就还完了。”
毕竟没有苏岳迩，姜家现在还不知道在谁手里呢。
姜且还能有现在的好日子？
很显然，大多数人都是偏向于前者的。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圈子里，相信渴望纯粹的感情实在是太天真、太理想化了。
姜且听不得这种话，感觉神经都在抽动。
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第一次见面就要向她宣誓主权，要抢走苏岳迩的人。
少女脊背挺直，神情很淡，“他就应该在我身边一辈子，他是属于我的。”
那一刻，姜且眼底的偏执不带丝毫掩饰。
苏岳迩就像是她的私人所有物，容不得旁人染指分毫。
叶觅云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他的心不在你那里，你留不住的。”
姜且不语，但心上像是被人划了一刀。
她当然知道，苏岳迩不喜欢自己。
因为那时的姜且十九岁，而苏岳迩已经拒绝过她很多次了，甚至开始早出晚归，对她避而不见。
姜且没再多说，只是保持自己的最后一丝客气将人请了出去。
等她回到苏岳迩的房间的时候，男人已经清醒了不少，衣衫有些许凌乱，扶额坐在床边。
听见声音，瞧她看过来，眉眼俱柔，“岁岁。”
姜且缓步走过去，轻轻替他按揉发涨发疼的太阳穴，“怎么又喝这么多？”
“没关系，应酬都是不可避免的。”柔软的指尖在自己的太阳穴按揉，苏岳迩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他双手撑着床面，却不曾触碰到姜且半分。
姜且垂眸看着他，想起刚才女人说的话，心中难过。
苏岳迩真的就一点也不喜欢自己？真的会离开自己吗？
直到唇角触碰上微凉的柔软，苏岳迩才恍然发生了什么。
眼前是少女不停颤动的睫羽，胸腔里是他澎湃的心跳，而大脑里是他叫嚣的神经。
姜且亲了他。
少女柔软的唇瓣落在男人的唇角，仅此而已，却叫两人都失了神。
苏岳迩反应过来，猛然推开了姜且。
姜且往后踉跄了一步，委屈地看向他，“为什么？”
苏岳迩呼吸沉重，别过脸去，“不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的！”姜且不明白他到底在逃避什么，他们根本就不是亲兄妹，“究竟是不可以，还是因为不喜欢？”
苏岳迩牙关都咬紧了，没有说话。
姜且走到他面前，眼泪簌簌落下，她开始伸手解自己的衣服。
“你不要胡闹！”看着少女莹润白皙的肌肤被灯光照得愈发莹澈，苏岳迩眼睛都要红了。
但他只是把人用被子裹好，任凭姜且怎么胡闹，他也不会迈出那一步。
甚至最后只留下一句：“岁岁，我对你不感兴趣，你没必要做这种事情。”
从那以后，姜且就知道了，就算是她脱光了站在苏岳迩面前，他也不感兴趣。
所以，当苏岳迩说是他强迫了自己的时候，姜且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其实是：确定不是我强迫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