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晚春,春风微凉,微风拂面甚是清爽,而此时,此刻,太师府内,却是一片肃杀之气。
  李舍名坐于徐怀瑞对面,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他端起茶杯,像是烫嘴般轻抿一口,朝着身后的李猛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李猛缓步退去,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踏踏声渐行渐远,花园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听得春风拂过,带来的微微风声。
  坐于对面的徐怀瑞似乎感觉有些冷,双手揣进袖口,将身上厚实的棉大衣紧了紧,接着慵懒的倚在石椅上,微微昂头,面带微笑。
  “哼!”
  李舍名看着他这般做派,甚是不喜,冷哼一声!
  接着,他将茶杯里的水泼在旁边花池内,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上一杯,微微的水流声,在这个寂静的夜异常刺耳。
  李舍名并未看向徐怀瑞,自语般说道:“小食镇的事,陛下不该听从他人!”
  他说的隐晦,徐怀瑞却听的明白!
  他这是觉得是自己在陛下耳边吹耳旁风,他也不做解释,微闭眼眸嘴角轻笑。
  李舍名似乎明白他的意思,怒拍石案,冷气问道:“徐怀瑞!你敢说这件事不是你做的!”
  徐怀瑞眯着双眼,微微摇头,沉默一会儿说道:“那是陛下的安排,与我无关!”
  “你以为我会信?”
  李舍名啪的,将茶杯杯底猛砸桌面,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十分刺耳!
  他冷哼一声道:“徐晃乃是将相之才,对国家忠心耿耿,你不会不知道,他不该落得如此下场!你这么做究竟意意何为?!”
  徐怀瑞面无表情,端起已经凉了许久的茶水,一饮而尽,似乎很是惋惜,委婉说道:“就是为了北昌,所以,所有的一切都值得!”
  这句话似乎在说,为了北昌死一个徐晃算得了什么?
  李舍名唰的从座位上站起,双目喷火,怒声道:”徐晃也就罢了!难道!放弃一个城镇也值得?那里可有我北昌数万百姓!“
  李舍名似乎也动了真怒,他缓缓从座位站起,嘴角带笑,神色却是十分冷冽!
  徐怀瑞缓声道:”保一国,弃一镇,又何妨!“
  ”啪“
  李舍得闻言,将手里的茶杯摔的粉碎,他撑着石面,身体剧烈颤抖着
  “放弃数万百姓!那可都是一条条鲜活的人,那可都是爹娘养的,都是我北昌的子民!“
  ”放弃他们!你让百万北昌国民如何想!你让北昌将士如何想,怯战,懦战,北昌军魂何在?国民的怒火谁来掩平!”
  徐怀瑞突然仰天大笑,笑声悲戚而无奈:“军魂!你有没有想过!军魂因何而来?你有没想过就是为了北昌国民的骄傲,多少热血男儿战死沙场!”
  “他们不是爹妈养的么!你有没有见过那些死去男儿的家人跪在你面前!请求你带回男儿尸骨的悲凉么!”
  李舍名身体莫名一颤,双眼有些模糊,他无奈道:“他们是军人,他们为国捐躯,死而后己!要不北昌,何来百万百姓的安居乐业!”
  “舍弃数万百姓,丢弃数千士兵,我北昌有何颜面立足于中原,又怎敢雄霸一方,让邻国不敢进犯!我北昌男儿从不畏战!更不畏死!如弱舍弃一城,换北昌太平,他们宁愿战死!你们文官又怎懂得一国军魂!”
  徐怀瑞气急而笑:“哈哈哈!好一个死战!你真以为我畏战不成!如若北昌战至无将,我愿披文袍,身先士卒!可那又如何!“
  ”你可曾知道!那北方蛮子在那长城以北虎视眈眈,那南江国看似衰败,实则积蓄待发,像一只狡猾的狐狸守株我北昌!”
  “更别说那西蜀国,屡次犯我北昌,你以为这里面就没那南江国的挑唆么!”
  李舍名哑口无言,带兵打仗他一往无前,可对于国家谋划之事却也只知一二!
  中原三国互有摩擦他知晓,只是那北国蛮族一盘散沙,又怎敢犯我北昌!
  “蛮族之地,一盘散沙,小儿何敢!南江弱旅,不成气候,西蜀莹莹不过百万民众,不堪大用!”
  徐怀瑞仰天大笑道:“何敢?那北莽蛮帝!已经统一大半蛮族,你可知!如今的北昌就有蛮族之人藏匿于此,偷偷窃取我北昌国情!”
  “那南江国以儒治国,国内文士大才何止十万!这样的国家何故不会崛起!”
  “那西蜀民风彪悍,论到上阵厮杀,凶猛丝毫不弱于我北昌铁骑雄威!”
  “你又可知!如今两国多少才士在我北昌入职为官,虽然未有他心,可谁又保证国难当头,他们不会愤起倒戈,身处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谁又会忘了自己真正的家!”
  李舍名闻言满脸煞气,怒声道:“如若异心,杀了便是!”
  徐怀瑞听着李舍得的话,似是疲累,瘫倒在石椅上。
  轻声说道:“李老将军,现在北昌并不像你想象的那般,北昌固然强大,却也是百足之虫,僵而不化!纵使难啃,也架不住想啃的虫子多!“
  ”本国如今的文武大臣,你可知有多少人,与他国之人串通一气,青州,徐州,豫州又有多少他国之人为官?如今北昌内忧外患,如若真的发生战事,北昌必乱!”
  “那就要舍弃边关城镇!让他国侵占?你舍得了一镇,又怎舍得了数万北昌百姓!血染一城!何其悲凉!何其之辱!”
  李舍名颤声道!
  徐怀瑞叹了一口气,无力道:“那小食镇本就是西蜀国的领土!当时掠夺屠城又何止数万,如今西蜀想要,轻易归还怕不是伤了民心,这是不得已的办法!”
  李舍得双眸寒霜,他终于明白,小食镇是北昌故意送出去的领土!
  可当面送难免伤了大国威严,为了顺民心保国威!必须发动一场战争,示弱,求败!
  哪怕败了,也只会增加国民愤慨,不会伤及民心之向!
  这的确是一个绝好的办法!可那些边关士兵,以及小镇百姓,就成了这次两国交易,无辜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