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通道冰冷的灯光像无数根细针,扎进小茂紧闭的眼皮。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肋下的剧痛,如同钝器在反复锤击。他蜷缩在墙角,背脊抵着透骨寒意的金属墙板,卫生设备低沉的嗡鸣和液体滴答声是这片死寂里唯一的背景音,却比绝对的安静更令人窒息。
他不敢睁眼。仿佛只要不睁开,玻璃墙后那两个在生死线上挣扎的身影就能暂时凝固在时间之外。可黑暗中,画面反而更加清晰:凯罗斯甲壳被螺旋棘刺贯穿时爆开的冰蓝色血花;风速狗燃烧成暗红魔神、最终倒在焦黑泥泞里如同燃尽焦炭的姿态;还有战术目镜视野里,那疯狂闪烁、最终吞噬一切的猩红与黑暗……
【系统错误:无法解析…】
【ERR_RED_SHADOW…】
【核心崩溃…】
冰冷的电子残响如同跗骨之蛆,在脑髓深处反复刮擦。右眼眼眶深处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幻痛,那是神经接口被粗暴撕裂后的空洞回响。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那里本该有冰冷的金属框架,现在只剩下皮肤被摩擦出的细微红肿和一片令人心慌的空无。一种剥离感,一种被强行夺走了赖以感知世界的器官的眩晕和恐慌,比肋下的疼痛更甚,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超越数据……”他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这句摔碎目镜时的嘶吼,此刻在绝对的黑暗和等待的煎熬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带着一种残酷的讽刺。血管里沸腾的是什么?是伙伴的鲜血,是几乎将他们燃尽的代价!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这尖锐的痛楚驱散那如影随形的数据幽灵,驱散赤红留下的那片深不见底的阴影。白银山巅……科那冰冷的话语如同诅咒回响。那里等待他的,会是另一个、更庞大、更不可理喻的赤红阴影吗?
就在意识在疲惫和剧痛中即将彻底沉沦的边缘——
“嘀嘀!嘀嘀嘀——!”
一阵尖锐、急促、不同于卫生设备平稳嗡鸣的警报声,如同冰锥猛地刺穿了通道的死寂!
小茂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他猛地睁开眼,动作之大牵扯到肋下的伤,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不管不顾,手脚并用地扑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墙!
急救室内,围绕着风速狗巨大维生舱的医生和吉利蛋们动作瞬间变得急促!代表风速狗生命体征的主监测屏上,那条原本就微弱起伏的曲线,此刻正疯狂地向下俯冲!刺目的红光伴随着更加凄厉的警报笼罩了整个舱体!一只吉利蛋正拼命将更强烈的治愈波动注入舱内,但那温暖的白光落在风速狗焦黑的身躯上,仿佛泥牛入海,只能勉强延缓那条死亡曲线的坠落速度。
“心室纤颤!强效生命维持剂失效!快!准备心脉电击!最大能量!”主刀医生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一种强自镇定的急促。
嗡——!
维生舱内部,两根闪烁着危险蓝光的电极探出,精准地吸附在风速狗焦黑胸膛两侧相对完好的区域。刺目的蓝白色电弧瞬间在电极间跳跃、凝聚!
“释放!”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风速狗庞大的焦黑身躯在维生舱内被电流冲击得剧烈弹起,又重重落下!焦炭般的皮毛上窜起几缕青烟。监测屏上,那条俯冲的死亡曲线猛地向上弹跳了一下,随即又更凶猛地向下扎去!
“无效!能量提升!再来!”
砰——!!!
更强烈的电击!风速狗的身体像破败的玩偶般再次被抛起、砸落。焦黑的伤口在剧烈的震荡下撕裂,暗红的血液渗出,瞬间在超低温的寒气中凝结成冰晶。监测屏上的曲线如同垂死者的心电图,微弱地挣扎了一下,继续义无反顾地滑向深渊。
“不…不…”小茂的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玻璃上,嘶哑的声音堵在喉咙里,只有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头顶。他看着那焦黑的身躯在一次次电击中无助地弹跳,看着那条象征生命的曲线无情地滑落。战术目镜碎裂前的最后景象——那个巨大的、旋转的骷髅头警告——与现实重叠。数以预见的死亡,正以最残酷的方式在他眼前上演!
“呜……”一声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呜咽,透过厚厚的玻璃和嘈杂的警报,极其微弱地钻入小茂的耳中。
是风速狗!
就在第三次电击释放的瞬间,就在那条生命曲线即将触底的刹那!
维生舱内,风速狗焦黑、被电击得微微抽搐的巨大头颅,极其艰难地、极其轻微地……侧动了一下。覆盖着厚厚冰霜和焦痕的眼皮,颤抖着,掀开了一条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
一抹黯淡、却无比执拗的金色光芒,从那缝隙中透了出来!
如同在无尽永夜中,一颗星辰倔强地亮起!
嗡——!
与此同时,维生舱内部,一股微弱但清晰无比的赤红色能量波动,猛地从风速狗焦炭般的胸膛深处迸发出来!这股能量并非来自外部的电击,而是源自它体内最深处!如同沉睡的地火被死亡惊醒!赤红的能量流瞬间扩散,粗暴地干扰了正在凝聚的第三次电击能量!电极间跳跃的蓝白色电弧被这赤红的能量强行扭曲、撕裂,发出“噼啪”的爆响,最终溃散消失!
“能量反噬?它…它在抵抗?!”一个操作仪器的护士失声惊呼。
主刀医生猛地抬手,阻止了下一次电击。他死死盯着监测屏。就在那赤红能量爆发的瞬间,那条一路俯冲、几乎跌穿底线的生命曲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托住,极其艰难地、却无比真实地……向上反弹了一个微小的弧度!虽然依旧在代表“极度危殆”的红色区域底部徘徊,但那向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止了!
“快!分析那股能量!稳定剂调整!配合它的生命反应!快!”医生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
急救室内瞬间再次忙碌起来,但气氛已然不同。不再是单纯的抢救,更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引导、配合着那从焦炭躯体深处挣扎而出的、不肯熄灭的生命之火。
小茂的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沿着冰凉的玻璃缓缓滑坐在地。额头抵着玻璃的地方,一片冰冷的湿痕。他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肋下剧痛,但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几乎瘫软。他看着舱内,风速狗眼皮下透出的那抹微弱却执拗的金色光芒,看着监测屏上那条虽然微弱却不再下坠、甚至微微上扬的生命线。
超越数据?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伙伴,在用尽最后一丝源于生命本能的意志,对抗着冰冷的仪器预言的死亡。那抹金色,比任何战术目镜分析出的胜率,都更真实,更滚烫。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震动从他腰间传来。不是精灵球,是他背包内侧的通讯器。
小茂有些茫然地伸手,摸索着拉开背包拉链。指尖触碰到里面那块坚硬的金属——石英冠军奖杯的边缘,冰冷依旧。他拨开奖杯,拿出了那个正在震动的、屏幕布满裂痕的通讯器。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爷爷】。
大木博士。
小茂的手指悬在接通键上方,微微颤抖。肋下的剧痛,通道的冰冷,玻璃墙后伙伴的生死挣扎,战术目镜被扯离后残留的空洞幻痛,还有赤红那如同山岳般压下的阴影……所有的一切混杂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该说什么?报告胜利?描述惨状?还是……质问那将他引向这条道路的“礼物”?
就在他指尖即将按下的瞬间,通讯器屏幕下方,一个极其微小、平时几乎被忽略的图标,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古老的、如同眼睛般的符文标记——奥卜力比亚的徽记。
属于战术目镜核心的标记。
虽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真实地……亮了一下。
小茂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