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三天后。
裴晏之醒了。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屏退了所有人。
只留下林星落。
我飘在床幔顶端，冷眼看着。
裴晏之靠在迎枕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没有看林星落，而是转动眼珠。
目光一点点扫过空荡荡的房间。
最后。
他的视线似乎穿透了纱帐，定格在我所在的位置。
“明微。”
他轻声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林星落吓了一跳：
“晏之，你是不是发烧了？这里没有别人啊。”
裴晏之虚弱地抬起手，示意她噤声。
“朕知道你在。”
他盯着虚空，眼眶慢慢红了：
“朕那天，看到你了。”
“你的魂魄那么淡，你是不是很疼？”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拔出镇灵剑要打散我魂魄的时候。
怎么没问我疼不疼？
“别怪朕。”
裴晏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甚至是卑微。
“很快就好了。”
“就快熬出头了。”
“等你活过来，朕用这条命给你赔罪，好不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
林星落以为他要牵自己，乖巧地把手递了过去。
裴晏之握住林星落的手。
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系统提示音在林星落脑海里响起，同时也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滴——男主裴晏之好感度上升0.5%，当前进度99.5%。”
我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觉得无比恶心。
原来，这就是他的赔罪方式。
一边对着虚无的我诉说深情。
一边为了进度条，毫无心理负担地握着另一个女人的手。
你们的演技真好啊。
好到五年来，我日日夜夜陪在你身边。
看着你对着我的画像流泪。
又看着你转头对林星落温柔小意。
每一次你对她的纵容。
每一次你把属于我的东西送给她。
我的心就像被凌迟一遍。
你以为这是一场伟大的牺牲。
可你不知道，每一次你踩着我的自尊去讨好她的时候。
我的灵魂都在发出痛苦的尖啸。
现在你告诉我，这都是为了救我？
“裴晏之。”
我飘落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虽然他现在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的声音。
但我还是想说。
“我嫌你脏。”
裴晏之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林星落的手。
捂住了胸口包扎的伤处，痛苦地喘息起来。
“晏之！你怎么了！”
林星落惊呼，赶紧上前替他顺气。
“别碰朕......”
裴晏之咬着牙，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死死盯着我刚才站立的地方，眼底满是恐慌。
“明微，你是不是生气了？”
“你别生气，朕不碰她，朕不碰......”
林星落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尴尬。
但她很快调整了情绪。
为了任务，她也是拼了。
“晏之，你别吓我。你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
她硬着头皮靠过去，用帕子给他擦汗：
“你喝点水好不好？”
裴晏之僵硬地忍受着她的触碰。
我看到他紧握的拳头上，青筋暴起。
他在极力忍耐。
为了那最后0.5%的好感度。
真是难为你了，暴君陛下。
我转过身，向殿外飘去。
身后传来裴晏之压抑的咳嗽声和林星落的温声细语。
我不想看了。
系统提示我，距离灵魂彻底消散，还有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后。
这世上就不会再有叶明微了。
你们的起死回生丹，留着去救鬼吧。
我飘到了御花园。
在当年我和裴晏之亲手种下的那棵梅树下停住。
树下埋着两坛女儿红。
是说好等我们大婚十周年的时候挖出来喝的。
我靠在树干上。
静静地等着时间的流逝。
“明微姐姐。”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猛地回头。
发现林星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树下。
她看着我的方向，眼神复杂。
“系统说，你在这里。”
她咬了咬下唇：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