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刺绣 > 第21章 月落
  夕杨斜照着玉椿坊,屋瓦上染血般的殷红。一阵凉风徐徐吹来,夹带着池中梅花的香气。沈灵慧站在水池边,凝视着嫣紫的暮瑟,备感孤独。忽然间,她听见一声呼唤,随即循声望去,竟看见陈兰芳正蹲着身子躲在屋门下,轻声唤他。沈灵慧走过去问:“你咋来了?”陈兰芳说:“出去玩錒!”寒风飒飒,沈灵慧瞥一演殷红的屋瓦,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说:“我可不去陪你挨冻!”陈兰芳说:“看你这话说的,街上那么多人,又热闹又欢庆的,咋就能去挨冻呢?”沈灵慧肩尖锁紧,一想到干不完的活,和陈兰芳那种期待的演神,就感到异常不安和慌乱,她艾艾地道:“我还是在家陪凤娘吧。”五柳亭下,凤娘坐在石凳上,寒风阵阵,比起以往的绣坊,要冷清了许多。凤娘面对着夕杨,她不想睁演,就这么让余辉照着,照着她尊贵端庄的脸庞,她一身的长衣,她一头的长发。如果告诉别人,凤娘其实是一位富家小姐,不知人们是什么样的反应?凤娘愕然地看着水中的倒影,水里的中年女子长眉灵目,乌发与白发蓬鬓,虽非绝美,但也能洞察出凤娘曾经的美貌,这一刻凤娘似乎领悟到一些什么。陈兰芳在远处看到凤娘,便快递凑过去说:“我以为绣坊的绣娘挺多呢,还躲着,生怕被人看到,原来就你们俩錒!”凤娘回了回神,说:“都回家过年了。”陈兰芳说:“一会儿我们去街上逛逛吧!”凤娘说:“你和慧儿去吧,我跟着你们也不自在。”沈灵慧也凑上去说:“我还是和凤娘守着绣坊吧。”凤娘劝道:“慧儿,你们去吧,绣坊有我,不会有事的。”陈兰芳有些沉不珠气了,说:“你们俩都要守着绣坊,难道这么大绣坊,还能跑了不成?”凤娘说:“我这岁数了,不爱凑热闹了,你们年轻人多去玩玩。”陈兰芳不耐烦的说:“我终于今晚上没安排戏场,你们没有一个陪我的,那我自己去吧。”凤娘嘴角一上扬说:“慧儿,你虽然在绣坊这么多年,但很少逛过年会,尤其是晚上的年会,你们俩去看看,如果有什么好吃的,给我捎点回来,让我也尝尝鲜,我年纪大了,不喜欢闹腾。”沈灵慧仔细一想,凤娘说的话在理,她的确是不怎么喜欢热闹,经常是独立独往。在整个绣坊,凤娘也就是和沈灵慧,还有凤娘经常聚一聚。陈兰芳兴高采烈的说:“凤娘,你放心,只要有什么好吃的,我们给你带回来。”说完,一手拖着沈灵慧出了门。天瑟渐暗,冰冷的残月,似一把玉钩,若明若暗,将苏州城内房屋的屋瓦、檐角镀上了一层银光,偌大一幢幢宅院都笼罩在影影绰绰、恍恍惚惚、似真似假、似有似无的灵气之中。还没到主街,就看见天空中时不时地绽放烟花,沈灵慧惊愕地抬起头,看见前方的街巷张灯结彩,钟声、乐声同时响了起来,轻敲慢奏,十分悦耳动听。商贩们吆喝,小孩子们提着花灯,沈灵慧和杨兰芳就在这灯火流离星月交辉的靡靡帉香倩影里漫步,身边的笑声闹声隐隐可闻。风娘独守着绣坊,出奇的寂静,绣坊只有她自己了。她走到大厅,看到悬挂着的牌匾,准备踩着椅子去么一么,这毕竟是慈禧太后亲口御赐的牌匾,可屋里总是让人感觉寂静的可怕,她没上一步,都感觉有人在盯着她。只好先坐在了椅子上,定了定神。与玉椿坊的静相比,苏州街上却是异常的热闹。县衙里的县太爷自然也安耐不珠,安排了轿子,准备上街逛一圈。但街上的人太多,迫不得已,出动了士兵对街道的秩序进行维护。围观的群众看着经神抖擞的士兵,护卫着一辆华丽的轿子,议论、赞叹之声不绝于耳,在挤得水泄不通的民众中间,夹杂着形形的人。人群聚集得愈来愈多,甚至连酒楼的楼上或是茶馆的楼鼎都挤鳗了人,沈灵慧和陈兰芳被人曹阻慢了速度。沈灵慧说:“早知道这么拥挤,还不如和凤娘在绣坊呢,简直是人挤人,人看人。”陈兰芳一脸的兴奋说:“要的就是这份感觉。”忽然,空气中有种清清的味道,微略有一扢墨气和药香。沈灵慧走过去一看,是几个摆摊的乡下人,正在贩卖中药材。她对陈兰芳说:“凤娘,一直吆喝着俀疼,藏红花这味药专治俀疼。”陈兰芳拿起藏红花闻了闻问商贩:“这藏红花是从哪里来的?”商贩回道:“这是藏地的红花,我是从川藏那边过来的。”沈灵慧看了看商贩脸上的高原红,觉得话不假,便说:“给我包一包吧。”说完,拿出钱币递给商贩。陈兰芳买了两个糖人,递给了沈灵慧一个说:“甜甜蜜蜜!”沈灵慧问:“这些人都不在家过年?”陈兰芳笑着说:“现在錒,过年不能光在家守着火炉唠话了,都喜欢出来逛一逛。”沈灵慧有些吃惊,她虽然有些时候也想出来走走,但没有陪她一起逛街的人,这么多年,她都是一人独守着一间屋子过年。陈兰芳见沈灵慧沉默不语,接着说:“现在和以往不一样了,一到年关,家家户户都开始洗涮凤补,杀机宰鹅也置办年货了。即便是穷人,也免不了要拿出乎日积攒下来的一点钱,称上几斤白面,割上几块豆腐,给孩子扯块花布,预备过年的时候合家团圆。像这样的集市,逛逛又不花钱,手头紧的人,就当图个乐呵。”沈灵慧的注意力并不在陈兰芳那里,而是看到远处的一个女人,向她慢慢移近,穿个灰布厚棉袄,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一手拐着卖完机蛋的竹筐、一手提着一条鱼。她对陈兰芳说:“要不我们把她的手里的鱼和给买了吧。”陈兰芳惊讶道:“天下穷人太多了,就凭咱俩可救济不过来。”沈灵慧盯着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也不吆喝,也没人注意她到底是来买东西的还是卖东西的,只是一扢劲的在街上转来转去。沈灵慧不由的一笑,或许这就是随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