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吗?!”
K-9的声音因震惊和愤怒而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把他效忠一生、此刻正托付于他性命的王,像丢弃一件垃圾一样扔进深渊?
这是背叛!是亵渎!
但苏渺渺没有理会他的怒火。
她的脸在深渊的幽光中苍白如纸,可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像两簇在风雪中燃烧的、绝对理性的火焰。
“它追踪热源!”她的声音冷静到没有一丝波澜,语速极快,字字清晰,“傅沉渊刚刚被血脉之力灼烧,现在就是一座移动的火炉!是影噬体最美味的目标!”
她的视线死死锁住下方那团飞速逼近的黑暗。
“守墓人的尸体是冷的!它的能量在自爆中已经彻底寂灭!它就是日记里写的‘寂灭’态!”
“把他扔向尸体,用尸体冰冷的死寂气息做掩护!这是让他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逻辑,冰冷、残酷,却又清晰到无可辩驳。
K-9那颗因愤怒而几乎炸裂的大脑,被这番话狠狠浇上了一盆冰水。
他猛地低头,看向怀里的傅沉渊。
男人几乎已经失去了意识,身体因失血和低温而不住地颤抖,但他的眼皮却在苏渺渺话音落下的瞬间,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被抛弃的怨恨。
只有在昏迷边缘,依旧对战局最精准的判断,以及对苏渺渺……那份深入骨髓的、绝对的信任。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K-9,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像一把重锤,彻底击碎了K-9心中所有的迟疑与挣扎。
忠诚,不是死板的守护。
是执行能让王活下去的、最正确的命令!
K-9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决绝。
“老板,得罪了!”
他爆喝一声,抓着傅沉渊战术背心的右手猛然松开!
在男人身体下坠的瞬间,K-9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右腿在岩壁上狠狠一蹬,腰腹发力,将傅沉渊的身体如同一枚炮弹般,朝着下方那具正在坠落的守墓人尸体的方向,猛力推了出去!
果然!
就在傅沉渊这个更加庞大、更加炙热的“火炉”脱离队伍的瞬间,那团原本直奔他们而来的恐怖影噬体,猛地一顿!
它仿佛一个嗅到了更鲜美血肉的野兽,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悬在半空、相对“冷清”的苏渺渺和K-9,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更加迅疾的黑色闪电,朝着正在坠落的傅沉渊,狂噬而去!
就是现在!
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时机,K-9左臂猛地发力,同时启动了手腕护具上的微型绞盘!
“嗡——!”
缆绳以惊人的速度收缩,带着他和苏渺渺,如同钟摆般猛地荡向了侧方那个被金属网覆盖的山洞!
“砰!”
两人重重地撞进了洞口,K-9用后背硬生生扛下了所有冲击力,护着怀里的苏渺渺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顾不上检查自己身上断了几根骨头,第一时间翻身而起,手中的战术匕首猛地挥出,直接斩断了那根暴露在外的缆绳!
失去了连接,他们在这个山洞里,暂时安全了。
K-9剧烈地喘息着,靠着岩壁滑坐下来,胸膛剧烈起伏,鲜血混合着冷汗浸透了他破烂的战术服。
苏渺渺却根本没有休息。
她第一时间爬了起来,警惕地打量着这个山洞。
这里……和她刚才闯进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阴暗,潮湿,空无一物。
不对!
苏渺渺的目光猛地一凝。
刚才她情急之下,只注意了洞口附近,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这个山洞比她想象中要深得多。
在洞穴的最深处,有一道极其隐蔽的、与岩壁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石门。
门是虚掩的。
苏渺渺快步上前,一把推开石门。
门后,是一个真正的、干燥而整洁的石室。
石室的正中央,有一个用整块岩石雕琢而成的石台。
石台上,静静地放着另一个金属箱。
和刚才那个一模一样!
而在箱子的旁边,还放着一本用鲸鱼皮精心包裹的厚重日记,保存得完好如初。
苏渺渺的心脏狂跳起来。
外面那个山洞,那具守墓人的尸体,那本残破的日记……全都是诱饵!
是一个长达百年的、精妙绝伦的障眼法!
这里,才是真正的“安全屋”!
她几乎是扑了过去,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打开了那个冰冷的金属箱。
箱子里没有武器,没有财宝,没有预想中的任何东西。
只有一朵花。
一朵被完美地封存在一块透明晶体之中,早已干枯、蜷缩的黑色花朵。
那花朵的形态奇异,花瓣层层叠叠,像一团凝固的黑色火焰,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与“寂灭”态同源的死寂气息。
仿佛它不是在绽放,而是在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与生命。
“第一新娘……”
苏渺渺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这四个字。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伸手拿起了旁边那本完整的日记。
翻开封面,一股陈旧的墨水和皮革气息扑面而来。
扉页上,没有序言,没有日期。
只有一行用早已干涸、变成了褐色的鲜血写下的德语,字迹潦草而疯狂,仿佛书写者在与什么恐怖的东西赛跑。
“致我那被诅咒、必将归来的血脉后裔。”
仅仅是这一行字,就让苏渺渺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颤抖着手,翻开了下一页。
里面的内容,彻底颠覆了她之前所有的认知!
“……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错了!‘霜之心’并非神迹,更不是可以驾驭的能源!那是一个沉睡的、来自星球地核深处的寄生体!一个活着的、庞大的、以星球为食的墓碑!”
“我当年想要毁灭它的想法,是何等的狂妄与无知!”
“而这朵被我命名为‘第一新娘’的黑花,根本不是它的附属品,而是与它伴生的、维持其休眠状态的共生体!是它的‘镇定剂’!”
日记上的字迹越来越混乱,充满了悔恨与恐惧。
“我最大的罪孽,不是唤醒了它,而是出于贪婪,试图窃取‘第一新娘’那份令万物寂灭的力量……我失败了。那力量污染了我的血液,将我的血脉,将我们傅家所有后代的血脉,变成了一个个移动的、会吸引并激怒‘霜之心’的信标!”
“我们的使命,从来都不是毁灭它!”
“而是赎罪!”
“是将这朵被我窃走的‘第一新娘’,重新送回到它的身边,让一切,重归沉寂……”
苏渺渺的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如此……
原来傅沉渊身上的血脉之力,不是恩赐,而是诅咒!
是吸引怪物的诱饵,是激怒神明的号角!
他们一路上的所有危机,所有被窥探、被追杀的根源,竟然是傅沉渊自己!
就在苏渺渺理解这一切的瞬间,异变陡生!
她手中的金属箱内,那朵一直死寂无声的黑色花朵,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的白色微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安抚万物的奇异力量。
与此同时,那个被影噬体追逐、坠入无尽深渊的傅沉渊,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黑暗中,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意识,被那道白光强行从昏迷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然而,在那双漆黑的瞳孔中闪烁的,却不再是他自己的意志。
而是一种与“霜之心”别无二致的、庞大、冰冷、充满了绝对威严的幽蓝色光芒!
下一秒,一个宏大而冷漠的声音,借由他的嘴唇,在这片死寂的深渊中,清晰地响起。
那声音,直接穿透了岩壁,回荡在了苏渺渺和K-9所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