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是比炮火更恐怖的武器。
时间，仿佛在这片深海的坟场中被冻结。
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到极致的酷刑。
K-9的手指悬在武器系统的控制面板上，肌肉紧绷如铁。
凌更是脸色惨白，呼吸都快要停滞。
傅沉渊靠在休眠舱旁，一言不发，那双暗金色的眼眸穿透黑暗，仿佛能看到外面那些潜藏在阴影中的猎食者。
突然。
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毫无征兆地强制接管了“壁虎”号的所有通讯频道。
一个轻佻的、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幽幽响起。
“欢迎来到‘幽灵集市’，傅先生。”
“入场测试还算满意吗？我亲爱的客人们。”
这个声音！
凌的瞳孔猛地一缩，是他！
那个出卖了他们航道、害他们被司徒镜堵截的情报贩子——“摆渡人”，白！
K-9的眼中瞬间燃起冰冷的杀意。
屏幕上，一张模糊的、戴着渡鸦面具的脸一闪而过，随即变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由无数代码构成的白色渡鸦标志。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K-9先生。”
白的声音带着笑，仿佛能看穿他们的一举一动。
“在深海里，情报就是最昂贵的商品。我卖给司徒镜的，是你们上一秒的坐标。而卖给你们的，是通往活路的下一秒航道。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当然，你们能从司徒镜那个疯子手里逃出来，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他的语气充满了玩味，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角斗。
“现在，说出你们的来意吧。闯进我的私人鱼塘，总不会是为了观光。”
“你……”凌刚要开口怒斥，却被K-9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
跟这种亡命之徒讲道理，是最低效的浪费。
就在这时。
“咳……”
一声极轻的咳嗽，打断了对峙。
众人猛地回头。
休眠舱的舱盖不知何时已经打开，苏渺渺在K-9刚才注射的强效肾上腺素和营养剂的作用下，竟恢复了片刻的清醒。
她挣扎着坐起身，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那双往日里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却像两簇在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脆弱，却又透着一股惊人的专注。
她没有理会白的挑衅，也没有去看周围狼藉的环境。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自己手腕上那枚不祥闪烁的鸢尾花烙印上。
剧痛，正从那里传来，顺着神经，烧灼着她的意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烙印不除，他们所有人，都只是在等死。
傅沉渊第一时间冲到她身边，高大的身躯挡在她面前，像一头护食的凶兽，用那双充满毁灭气息的暗金色眼眸，死死盯着通讯屏幕上那个渡鸦标志。
他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危险的低吼。
苏渺渺却只是伸出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按住了他攥得骨节发白、青筋暴起的手背。
她的指尖冰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傅沉渊身体一僵。
那股足以撕裂合金的狂暴力量，竟奇迹般地，缓缓平息了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她。
苏渺渺没有看他，她的视线依旧锁定着屏幕。
她喘息着，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指，在面前的战术面板上，敲下了一行字。
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生命力。
【军用级，A-7型“幻影”信号模拟器。】
【可以超高频实时复制并转嫁生物能量信号的型号。】
驾驶舱内，瞬间安静。
K-9瞳孔一缩。
A-7型幻影！
那是军方实验室里都未曾列装的尖端原型机！
专门用来在战场上伪造顶级将领的生命信号，制造假目标！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黑市！
通讯频道里，白的笑声消失了。
渡鸦面具后的那双眼睛，仿佛穿透了屏幕，带着一丝审视，落在了苏渺渺身上。
“有意思。”
片刻的沉默后，白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凝重。
“苏小姐，你比我想象的，知道得更多。”
“不错，我手上的确有这么一件‘藏品’，全世界独此一份。是从司徒家的一个叛逃科学家手里拿到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玩味起来。
“但是，你知道的，我这里的规矩。想拿走我最珍贵的藏品，就要拿出……让我无法拒绝的价码。”
“钱？黄金？还是宝石？”
“不，不，不。”白轻笑起来，那笑声让凌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屏幕上，那个白色的渡鸦标志旁边，突然弹出了一个小小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正是脸色惨白的凌！
“我要她。”白的声音，如同毒蛇的信子。
“我要她脑子里，所有关于‘主教’内部网络构架、加密算法、以及秘密通讯节点的情报。”
“用一个女人的记忆，换你们所有人的命。这笔买卖，很划算，不是吗？”
凌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最大的秘密，她赖以生存、用以和傅沉渊谈判的最后底牌，竟然被这个情报贩子一语道破！
“不行！”
K-9想也不想，立刻沉声拒绝。
“她是我们的盟友！出卖盟友的情报，会让凛冬堡垒的信誉彻底破产！”
这是在自掘坟墓！
以后，再也不会有任何情报源敢跟他们合作！
“盟友？”白夸张地笑了起来，“K-9先生，别天真了。在深海里，没有盟友，只有互相利用的筹码。今天你们不出卖她，明天她就会为了活命出卖你们。”
凌的嘴唇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傅沉渊，又看着苏渺渺，
她不想死！
驾驶舱内，气氛再次降到冰点。
这是一个死局。
要么，为了一个不稳定的盟友，全员被烙印拖死。
要么，出卖她，换取一线生机，但从此成为地下世界的孤家寡人。
傅沉渊的呼吸变得粗重，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中，暴戾与挣扎在交战。
他不在乎什么信誉。
他在乎的，是苏渺渺。
只要能救她，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捏碎凌的脖子。
但……他看到苏渺渺按在他手背上的手指，微微用力。
那是在告诉他，别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虚弱得仿佛随时会倒下的女人身上。
苏渺渺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吸尽这深海中所有的冰冷，来维持自己意识的清醒。
她抬起眼，那双黯淡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
她没有去看惊慌失措的凌，也没有去看暴戾边缘的傅沉渊。
她只是静静地，隔着屏幕，与那个神秘的“摆渡人”对视。
她再次抬起手，在刚才那行字的下面，又敲下了一行。
速度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钉子，狠狠钉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可以。】
凌的身体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完了。
她被抛弃了。
然而，苏渺渺的手指并未停下。
【附加一个条件。】
【我要司徒家所有关于‘圣棺’项目的研究资料，从初代到最新的所有版本，一个字节都不能少。】
“圣棺”！
这两个字一出，连一直沉默如雕像的傅沉渊，身体都猛地一震！
K-9的脸上，更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那是司徒家最核心、最疯狂的禁忌研究！
传闻他们试图通过某种古代遗物，制造出完美的、拥有超凡力量的“神人”！
傅沉渊体内的力量暴走，就与这个项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份资料的价值，甚至比凌脑子里的情报更加惊人！
也更加……致命！
谁敢碰，就等于把手伸进了司徒家的心脏！
通讯频道那头，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