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丛瑾目光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微顿,只是一瞬,便收回视线,淡淡道:
  “奶奶知道你谈了女朋友,让你带回去看一眼。”
  陆季看向我,意思是问我的意见。
  我怀疑陆丛瑾想气死老太太。
  老太太认得我的,知道我跟陆丛瑾之前那些事,现在我要是和陆季一起出现在她面前,她或许一口气提不上来,直接走了也不一定。
  而且我去了陆家,陆母得第一个出来炮轰我,就很难再瞒过陆季。
  “算了吧,”我拉了拉陆季的衣袖,“我这种家世,奶奶不会满意的,我还是不去惹不痛快。”
  陆季偏过头,贴着我耳朵说:“哦,还好她快死了,我们结婚就不用担心她满不满意。”
  我无声笑了下。
  陆丛瑾皱眉:“陆季。”
  陆季吊儿郎当:“实话而已。放心,到你奶奶面前,我有分寸的。”
  “也是你奶奶。”陆丛瑾说。
  “哦,是。”
  陆季毫不在意:“先走了,我们尽量早点办完,然后我去看奶奶。”
  上车前,他才松开我的手。
  他没有立即发动车子,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会儿,然后对我说:“不要想着什么家世,我是什么情况你最清楚,我们配得很。这个奶奶,临死了想到我也是多余。”
  他以为,我拒绝去见老太太是因为自卑,所以讲这些安慰我。
  但他刚才的沉默,是在想别的事。
  我说:“好啦,临死前找你是好事。一会儿过去,一定要好好说话。”
  如果陆丛瑾没有撒谎,老太太确实病重,也确实指名要见陆季的话,是要把亏欠的补偿给他了。
  陆季“嗯”了声。
  车子刚到酒店外面,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我瞥了眼。
  手机屏幕上,陆丛瑾三个大字很刺目,我有一种把手机砸了的冲动。
  但我面上必须保持冷静,不能失态。
  “接吗?”
  陆季按了挂断键,放进兜里。
  “答应你的,天塌了都不管。”
  我们手牵手走进酒店办入住手续。
  前台在电脑上查了一通,很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女士,我们没房了。”
  “但我明明预定成功的。”
  “抱歉,是我们这边的问题,已经全额退款,建议你们到对面的酒店问一问,他家环境不错的。”
  对面那家酒店是陆氏集团旗下的,我们不考虑。
  回到车里,陆季打开软件翻看酒店信息。
  城市那么大,找个地方开钟点房而已,还不容易。
  很快他打通了一家酒店的电话,确定有房,位置离我们还很近。
  他发动车子,我突然说:“先去陆家吧。”
  陆季微愣,转眸看我。
  “不高兴了?”
  “没有。就是突然想去陆家看看,我在那儿住了很多年呢。”
  女人总是善变的。
  说一定要先开房,还说不去陆家,现在却说要去了。
  陆季探究的目光看了我一会儿,确定我不是在说气话,才温声答应:“好,我们去。”
  很多年前,第一次从乡下来到陆家,我是震撼的。
  建在庄园里的大别墅,听人描绘和亲眼看到,完全是两个概念。
  我踏入了一个,我难以企及的,另一个恢弘世界。
  陆家的佣人们看见我,也是稀奇的。
  她们也从未见过,拿蛇皮袋缝一下做出来的书包。
  但我书包里面装的书,纵使翻得很旧,却每一页都整整齐齐,没有一个角卷起来。
  而今再遥遥看到那栋熟悉的美式建筑,越来越近,我的心脏跳得飞快,几乎呼之欲出。
  吃惯细糠的人,是没法再吃粗粮的。
  所以我分辨不清,那个时候我喜欢的到底是陆丛瑾,还是陆家。
  不过我情愿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他。没有爱过的话,后来他这样待我,我也不算太狼狈。
  是吧。
  ……
  到了。
  陆季将车子熄火,向我靠过来帮我解安全带。
  这种二十来万的suv并不寒酸,但在陆家这个停车场,停在一排豪车中间,有点突兀了。
  但陆季从开进来的时候,就没有往那些车上多看一眼。
  这些东西,他小时候拥有的,后来没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习惯这种生活落差。
  在兰城的时候,没人知道他曾经条件多优渥,别人聊天说到陆氏集团,他也不搭讪,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抬手,指尖绕着他喉结慢慢打转。
  “买车的时候,你说后座空间大,能睡觉,所以买了这辆。”
  我这样撩拨,又说了睡觉,陆季自然明白我想什么。
  他抬眼看我时,耳尖通红。
  “你想在车里?在这里?”
  我轻轻“嗯”了声。
  在室外,又是在陆家地盘,当然要比在酒店刺激得多。
  他手掌扣住我后脑勺,发狠似的吻住我。
  ……
  车窗被敲的时候,我破掉的内裤刚扔进车载垃圾桶里。
  陆季正准备解开自己的皮带。
  这种时候窗突然被敲,特别煞风景。
  陆丛瑾站在车外。
  我把堆到腰间的裙子拉下来,包住腿根,扣上胸罩带子,轻轻推了推陆季。
  他叹口气,开门下车。
  陆丛瑾的视线绕过他,看向车里的我。
  “都在后座?”
  陆季说:“她很久不来你家,有点触景生情,我坐到后面安慰她。”
  陆丛瑾没有多想。陆季从小就性子直,坦诚,不像撒谎的人。
  “来都来了,她一起进去吧。”
  “她就不进去了。”
  车门被关上。
  两个男人往别墅大门走去,留我一人在车里。
  我内裤都被扔了,裙底啥也没有,理所当然不能上去了,借口都不必费心思找。
  ……
  我蜷在后座小睡一会儿。
  醒过来时,手机屏幕上显示已经过了十二点。
  陆季发了些照片给我。
  第一张是陆父的书房。
  [这是我第一次见你的地方。]
  第二张是陆丛瑾房间露台的一角。
  [这里以前有几盆红掌。]
  以前那几盆红掌是我种的。陆丛瑾赶我走那天,砸了很多东西,那几盆我悉心养着的红掌花,也被他砸烂了。
  现在那一角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第三张照片是厨房。
  [你在这里做的三明治,是我第一次吃你做的东西,很好吃。]
  陆季不知道的是,陆丛瑾特别小气,就因为那个三明治,叫我发誓,这辈子都不做东西给别的男人吃。
  最后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
  [初初,你先回去吧,我大概要很晚。]
  于是我爬到驾驶室,发动了车子。
  然而庄园外头的铁门紧闭着,门卫不给我放行。
  “沈小姐,少爷说,你得去见过老太太,得到老太太的原谅,才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