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绪选的这家酒吧不禁烟,乌烟瘴气的,地上随处可见烟头,碎酒瓶,背影音乐特别吵,胸腔震得难受。
  我一进去,先发消息问王医生。
  [我现在这个情况,可以喝酒了吧?]
  王医生说:[你已经停药了,少喝点不影响。]
  紧接着,我对着台上的脱衣舞女郎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那可以蹦迪吗?]
  王医生回了串省略号,大概对我无语至极。
  [是否能脱拐还要经过复查评估,沈小姐,你说能不能蹦迪?]
  然后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向卡座上的张绪挥了挥手。
  挺宽敞的卡座,就坐了张绪一个人。
  他帮我倒了杯酒。
  “大学里面见到你,我就觉得挺漂亮挺惊艳的,今天你挂我的号,我挺高兴。”
  到底多高兴,不能看他话说得多漂亮,得看他约我去什么地方,点的什么酒。
  没弄错的话,张绪家底也不错,但这个酒牌子很普通。
  说明在他眼里,拿这个层次的酒来泡我足够,甚至可能算是抬举。
  我笑着跟他碰杯。
  “那怎么后来是陆医生帮我看的呢?”
  “陆医生想写篇女性疾病方面的论文,就来问我借个病人看看。”
  “病人还能借的啊?”
  “这不是专门请你喝酒,向你赔罪了嘛。”
  张绪很爽快的把杯中酒干了,扬了扬空杯。
  他顿了顿,又说:“说到底,陆丛瑾是骨科的,乳腺这部分他并不专业。你既然挂了我号,我就要对你这个病人负责。”
  我掂着酒杯,饶有意味问:“怎么负责?”
  张绪挑眉。
  “晚点找个地方,帮你看看?”
  我没应声,也没拒绝,仰头浅浅抿了口酒。
  这酒虽然算不上档次,不过果香浓郁口感偏甜,容易上口,适合不常喝酒的女性。这个张绪,很懂女人的口味。
  张绪叫了副牌。
  “你肯定不怎么来夜店,玩不来骰子,我们就玩牌吧。”
  我唇角轻勾。
  “你怎么知道我不来夜店?”
  张绪说:“你一看就很乖。”
  我心底无声嗤笑。
  很乖的人,怎么会跳楼逼一个男人娶自己,怎么会跟有未婚妻的男人谈着恋爱,怎么会连大学都不能毕业?
  觉得我乖,又怎么会约我来夜店。
  换作别的乖乖女,不太熟的时候男人一开口就是约在夜店,她们只会觉得被轻视冒犯。
  张绪动手洗牌。
  他将牌一分为二后,手指抵住将两叠牌相互靠近,轻轻推动置纸牌展开,两叠牌交错着混合到一起。
  手法极快,但足够我看清楚,他将两叠牌分得极为均匀,数量完全相等,而纸牌交错插入时,精准到左一张右一张,完美分毫不差。
  原来医生的手不止拿刀稳,洗起牌来,也是一流的。
  “我不玩钱的,”我把话说在前面,“再小的赌注我也不碰。”
  张绪给我倒满酒。
  “不玩钱,我们喝酒。我输了喝一杯,你输了半杯。怎么样,不欺负你吧?”
  听着我并不吃亏。
  “好啊,”我把牌拿过来,握自己手里,“但我来洗牌,你同意吗?”
  张绪目光在我手上微微一定,无所谓的笑笑。
  “行啊。”
  他应该在心里盘算过。
  哪怕我来洗牌,我赢多输少,他一杯我半杯的情况下,他依然有优势。因为我一看就是酒量很差的那种。
  但他运气比较差,八副牌里,他只赢了一次。
  第九副牌时,他看着我的手,声音比刚才沉了些,“轮庄吧,满十轮就换,怎么样?”
  “行。”
  我答应的很干脆。
  他已经怀疑我出千了,只是他看不出门道而已。
  轮到张绪坐庄,局势立刻扭转,开始换我输。
  我看出他是如何做牌,但我没戳穿,也不拦着。
  他半点不客气,一把都不肯放给我,通通是我喝。我的酒杯一次次倒满,又一次次见底。但十把也不过是五杯,很快这轮就结束了。
  我刻意将醉意表现得比实际更浓重几分,眼神逐渐迷离,拿着牌的手指似乎都有些不太稳当。
  “该我……坐庄了吧?”我含糊着问,身体微微晃了晃。
  “嗯,到你了。”
  张绪把散乱的牌收拢,重新递到我手里,指节有意无意擦过我掌心,带笑的眼底里透着了然的,猎物即将入网的笃定。
  我洗牌的动作相对之前显得慢了些,更笨拙,好几次差点把牌掉到地上。
  但每一次推牌、叫牌,都恰到好处。
  这回我也没让他赢。
  几轮下来,张绪半点看不出醉意,坐得很稳,发牌的手更稳。
  我低估了他酒量。
  既然这样,得趁早收手。
  他再给我倒酒,我绵软无力地往卡座角落里一靠,眼一闭,整个人事不省。
  “沈愿初?”
  张绪叫了我几声,见我没反应,便把我扶起来,揽着往酒吧外面去。
  到某辆车子前,张绪刚开车锁,后来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张绪。”
  张绪身形一顿,若无其事的拉开车门。
  他把我推进后座,再转身,笑着打招呼,“这么巧啊丛瑾,也在这儿玩?”
  陆丛瑾倚靠着对面那辆超跑的车头,慢悠悠吐出一口烟,唇角轻勾,似笑非笑。
  “有艳遇啊?”
  张绪笑了笑:“喝得开心,就带回家了。”
  “她自愿的?”陆丛瑾语气淡淡。
  “都愿意跟我喝酒,你说呢,”张绪顿了顿,说,“没什么事的话,我们要先走了。”
  停车场里静了片刻。
  “我弟脾气不是很好,你睡他对象,是找刺激,还是,”陆丛瑾慢慢道,“找死啊?”
  话说到这儿,算是摊牌了。
  张绪也不是个善茬。
  “你弟对象,你不也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