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瓣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最后心平气和地说:“周律既然会答应联姻,也算不上一个好选项,世上男人有很多。”
  我面无表情看着他。
  他没有拿“你有爸爸,沈建良是你爸”这话来回怼我,而且他对我的态度有点微妙的变化。
  看来我说的话,他没有相信,也没有完全不信。
  我不带语气道:“我有眼睛,自己会看,不用你来多管闲事。”
  “你会看,”方勤嘲弄,“找的三个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真的长眼睛了?”
  他成功激怒了我。
  我反问:“你是个好东西吗?”
  方勤笔直站在那里。他的身姿总是这样,无论站着还是坐着,背脊都挺得很直,
  “我是个垃圾。”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听不出丝毫情绪,“也不影响你找了三个垃圾的事实。”
  我说:“只有口袋里足够充裕的时候,才有挑选商品的权利。没有钱的时候,别人给什么,那就是什么,不吃会饿死的,明白吗?”
  他沉默。
  我继续说:“而且你所看到的,就一定是全部吗?眼睛看到的,有可能是假象,耳朵听到的,也有可能是谎言。”
  “……”
  “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个被一叶障目的蠢货,所以被你嘲笑,我真的会恼羞成怒的。”
  苏晴又扯了扯我的衣袖。
  她看看我,又看看方勤,嘴唇动了又动,说不出话,急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我深吸了口气。
  “看在我妈的面上,不跟你吵了,你出去吧。”
  方勤眸色沉沉:“你妈妈不会希望你自甘堕落。”
  “我没有自甘堕落,”我气急败坏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除了走投无路崩溃之下跳楼的那个抉择,我无时不刻的努力好好活。
  我不沉溺于痛苦,不因困难而挫败,我不愿意放弃我自己。
  可以说我不择手段,说我不道德。
  可什么叫堕落?有上坡路不走,偏偏下坠,这才叫堕落!
  苏晴大概是见劝不了我,跑到方勤面前,拉着他的手,把他拉过来。
  又拉我的手,把我们两个的手合在一块儿。
  “啊……”
  她的嘴唇在动,舌头在动,喉咙里发出一些含混的、破碎的声音,像是一台坏了的老式收音机,怎么调都调不到那个对的频率。她急得眼泪直掉。
  方勤看着她,眼里血丝渐渐变粗。
  缓缓后,他叹了口气:“沈愿初,你是非得垃圾桶里捡男人啊。”
  我毫不客气:“周律不是垃圾,你才是。”
  方勤一噎,转而对苏晴说:“你女儿的眼光但凡有你一半好,我也不会多嘴。”
  他以为他有多好?
  我还想回怼,他就抽出手,去了外间。
  ……
  就这么吵了一通,原本我要说的话,反而憋着没说。
  苏晴今晚入睡比较困难,我看着她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肩膀从紧绷变得松弛,整个人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软下来,像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糖,软绵绵地贴着我。
  等她的呼吸变得均匀了,睡得很深了,我轻手轻脚下了床,走到露台上,方勤每天这个点在这里开着窗抽烟。
  吞云吐雾的,起码抽掉半包。
  我关上玻璃隔音移门,说:“你这样抽,我妈会吸到二手烟,对她身体不好。”
  方勤摁灭了还剩半截的烟头。
  “我白天不抽,晚上抽完了会去洗澡,你妈闻不到。”
  是这样,但他之前都懒得跟我解释这些,我一说抽烟不好,他就那副关我屁事的神情。
  我看着烟灰缸里的许多烟头,透明的玻璃烟灰缸,里面堆满了烟头,密密麻麻的,像一座小小的坟。我交代道:“明天晚饭你别吃。”
  “怎么?”
  “昭昭告诉我说,明晚上她爸爸要动手。”
  苏旭是个急性子。
  今天知道这事,明天指定动手,大概率还是安眠药那一套。
  因为之前那回下安眠药的狗腿子,并没有被揪出来。
  方勤皱眉:“动手?”
  “我不清楚,”我说,“昭昭也不肯说明白。”
  方勤看向地面,眼帘遮住他眼底的波澜。
  露台上没有灯光,只有房间里暖光的照过来,照亮他半边轮廓。
  我顿了顿,说:“对了,昭昭她是不是有别的心上人啊?”
  方勤问:“怎么。”
  “她今天还去买了花,要布置个房间出来,但又不是跟周律用的,她跟周律没有男女感情。我问她,她还说是她爸爸叫她买的。怎么可能呢,苏旭又没老婆。”
  “……”
  “所以我说,昭昭是不是有别的心上人?”
  那花是我拜托昭昭去买的,但方勤知道这件事,自会有另一番解读。
  他嘴角提起个讥讽的弧度。
  “知道了。”
  我故作好奇地问:“怎么回事啊?”
  方勤又拿了一根烟,夹在指间。他没有点,只是夹着,拇指在烟身上慢慢捻了一下,又捻了一下。
  “与你无关。”
  我轻嗤了声:“拉倒。”
  回到房里,我收到条陌生号码发过来的信息。
  点开,我脊背发凉,在这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信息里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方勤背对着镜头,而我站在他面前。
  我身上穿着的,就是现在这条衣服。
  我盯着这张照片看了许久,再转过身,透过玻璃门望向露台外面。
  露台的外面是一片花圃,花圃里有颗岁数挺大的梧桐树。看这张照片的角度,镜头应该刚好架在那棵梧桐树上。
  苏家内外有许多监控,这并不稀奇,但发这张照片过来,用意大概是提醒我,我在谁家的地盘。
  我今天的某个行为,惹怒了某个人。
  我回了条短信过去。
  [下次把我拍好看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