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路上,我睡着了,学习本就是一件很累很苦的事,再加上这一大早的体能训练,以及这从台阶上摔下来的惊吓和巨痛,让我十分疲惫。
  醒来时,我已经在自己的床上。
  霍妮正在我床前的桌子上做卷子。
  我怔了怔,记忆重新回到脑子里,纷纷乱。
  “妮妮?”我轻声唤。
  “南星?你醒了?”霍妮惊喜,趴到床边来问我:“你的脚痛不痛?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想了想:“我肚子饿。”
  霍妮笑了,跳起来说:“我去给你拿吃的。”
  我坐起来,掀开被子看自己的烟囱脚,费力的挪到床边,试了几试,都没能带着它下床去。
  不由叹了口气。
  想了想,要是自此能与霍宁断了关系,那就算脚断了也值得。
  孔妈亲自端了食盒进来,笑着说:“南小姐的脚还疼不疼?”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知觉呢,孔妈,帮我弄副拐杖吧,我试了试,单脚站着不行。”
  孔妈吓了一跳:“小姐可别乱来,这伤筋动骨的,怎么也得一百天,要是养不好,会落下病根的。轮椅和拐杖先生都准备好了,放在门口呢,一会让五小姐陪您试试。”
  霍妮已经拎了拐杖进来:“南星是要去洗手间吗?”
  我点了点头,接过拐杖在两个人的帮助下试了试。
  很顺手。
  前一世,我曾经因为断腿,用了半年多的拐杖,记忆犹在。
  我吃着孔妈亲手做的饭菜问霍妮:“他们人呢?”
  霍妮有些不自在:“被小叔赶走了,南星,你是不是生我大哥的气了?”
  我挑眉看着霍妮:“你不会觉得我和你大哥,是小情侣吵架吧?”
  霍妮迟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我把鸡翅膀的骨头扔进盘子里,瞪着她:“你把你的眼睛和心摆正了,你告诉我,是我和你大哥像一对情侣,还是我姐姐南阳和你大哥像一对情侣?”
  霍妮咬唇,有些不甘地说:“你姐姐。”
  “这就是了,那你还在这儿拉郎配?我和你大哥是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两个人好吗?”我又夹起一只鸡翅。
  “可是,都说,你才是要嫁给我大哥的人。”霍妮看着我。
  我把鸡翅放下,认真地对霍妮说:“放心吧,我一定要用行动告诉大家,我不会嫁给霍宁!”
  霍妮有些惋惜的看着我。
  我满不在乎地说:“放心吧,不嫁给你大哥,我只会活得更好,他非我良人。”
  霍妮摇了摇头:“我是觉得,你这么漂亮,不嫁到我们家来,是我们家的损失。”
  我咬鸡翅的动作一滞,不由笑道:“妮妮,你学坏了!”
  霍妮笑。
  我心中一动:“妮妮,听说你小叔小时候被绑架过?”
  霍妮点了点头:“嗯,听说小叔差点没命。”
  我看着霍妮:“然后呢?”
  霍妮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就知道这些。”
  这些?就只一句话好吗?真是服了这个傻白甜了。
  霍妮想了想,大概也觉得自己说得太少了:“听说从那件事起,我爷爷就把我小叔带在了身边,说是好好管教,但我觉得其实是好好保护,我爷爷很疼小叔的。”
  看出来了,爷娘疼幼子,也说得通。
  霍妮突然凑过来,小声说:“听说我小叔心里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他一直没有交女朋友。”
  我一愣。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心底里漫延开来,令我非常非常的不舒服。
  霍景川的心里,有喜欢的人?
  是吗?
  是谁?
  前一世他三十五岁都没有结婚,守了我八年,他心里有喜欢的人?
  他现在二十六岁了,没有女朋友,他心里喜欢的人是谁?
  霍妮怕我不信,信誓旦旦地说:“真的!不骗你,我爷爷总催小叔,还给他安排相亲,他都避而不见,他跟爷爷说,他心里有人了。我爷爷让他把心里的人娶回来,他又不作声了。”
  霍妮小心地左右看看,悄声说:“我有一次听到我哥哥姐姐们聊天,他们说我小叔喜欢男人!”
  我瞪大了眼睛。
  霍景川喜欢男人?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说霍景川喜欢男人,还不如说霍景川心里装着的人是我更让我信服。
  想到那一夜的缠绵,我的脸不由红了,身体有些发烫。
  霍妮见我笑成这样,急了:“真的,我跟你讲,我小叔身边从来没有过女人,像我们俩这样能住到小叔的别墅来,简直就是天上下红雨了。而且,我小叔身边的男人,一个比一个帅!对了,你今天去医院,一定见过一个很帅的医生吧,是不是?”
  林然?
  我的脑海中猛然想起了林然的那句话。
  “你小叔,当年被绑架,是和谁一起?”我忽然问。
  霍妮:“和谁在一起?不知道,这件事,好像有些忌讳,一直都没有人敢提,爷爷要发脾气的。”
  我愣住。
  霍景川很晚才回来,我坐在客厅里等他,没有开灯。
  他回来的时候我正窝在沙发上睡得东倒西歪。
  “怎么睡在这里?”霍景川吃惊地看着我,压低了声音问。
  这个时间,家里的佣人应该都睡了。
  我揉了揉眼睛,向他伸出了手:“抱我。”
  霍景川毫不迟疑地把我抱了起来,向我的房间走去。
  我依在他身上,闻着他的气息,过去的八年里,他无数次这样把我抱起来。
  只不过,我对这个怀抱无知无觉。
  而今,我十分珍惜在他怀里的每一秒。
  下一秒,他把我扔到了床上。
  我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
  他愣了一下:“怎么了?”
  他的目光向我脚上的烟囱看去。
  “我们小时候是一起被绑架的吗?”我开门见山的问。
  床头灯的光很淡,但我还是看到霍景川的眼睛亮了亮。
  “你,想起来了?”
  我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我猜到的?霍景川,能不能告诉我,从前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声“霍景川”,把我们俩都叫愣了。
  霍景川站在床前静静地看着我,浅淡的灯光中,脸色和目光都晦暗不明。
  我仰视着他,没有道歉,也没有称呼。
  我就叫了,又怎么样呢?
  良久,他在我的头上拍了一下:“没大没小!”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霍景川!到底发生过什么?我没有记忆了,你不能欺负我!”
  我对着背影提高了声音。
  霍景川的脚步顿了顿:“还是等你自己想起来再说吧。”
  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伤感。
  “我现在就想知道!”我用烟囱踢了一下床边,“咚”地一声。
  霍景川慢慢转身:“你现在的任务是考上M大!其他的事,都不要想!”
  说完,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喂!”我手里的抱枕同一时间,准确地扔到了门上。
  第二天一大早,霍家和南家的人,该来的都来了。
  霍宁是来道歉的,别的人,是陪着道歉来的吧。
  霍景川刚刚运动完,穿着运动装,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脸色冰得吓人。
  霍妮把我推到了客厅里。
  李媛过来看了看我脚上的烟囱,温柔地说:“这孩子,伤得又不重,干嘛弄得这么吓人,有必要吗?”
  我畏缩了一下,细声细气地说:“是那个医生说,怕留了后遗症。”
  站在我身后的霍妮明显一愣,抓着轮椅的手明显紧了紧。
  这丫头大概没看懂吧?
  李媛的嘴角习惯性的一挑,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霍宁的妈妈,苏青笑着说:“医生说得对,可不能留下什么后遗症。南星啊,这次是你霍宁哥做得不对,我们都已经教训过他了,今天特意带他过来,跟你道个歉。”
  霍宁的脸色不太好,梗着脖子不看我。
  我缩在轮椅里,好像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
  这种时候,一般都是南阳的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