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叶倩当年可曾令你满意?”叶倩问顾二爷,声音诚挚也悲凉。
  顾二爷面沉似水,默不作声。
  “二爷从来没有肯定过我,令我一直惶恐着,不断地提升自己,不断地鞭策自己,只要二爷轻轻点点头,只要二爷面色微霁,叶倩都能激动不已,我把自己训练成了顾家的一条狗,一条恶犬。”叶倩的声音轻了下来,自嘲似的轻轻笑了一声。
  “为了顾家,我可以出卖好不容易结交下的朋友,为了顾家,我可以委身于一个一无是处的男人,为了顾家,我以自己的终身幸福为代价商业联姻。”
  “然而,顾家从来没有给我留过退路,从来没有管过我的死活,无论我付出了多少,都是我应该做的,我应该承受的,我一个人面对舆论的压力,无论娘家还是夫家,都没有人站出来为我说一句话,反而一切的过错都是我的,我是个红颜祸水,我被所有人唾弃。”
  “那种孤立无援的境地,直到多年以后,午夜梦回,我依旧心有余悸。好在,我是个孤儿,求生欲是我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在重重包围中,我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带着半条残命,满心伤痕离开了那块伤心地,二爷,我说的,都是哪些事,您心知肚明吧?”
  “还用我一一举例吗?叶倩扪心自问,我欠顾家的,都用命还过了,我这个人,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长大的,谁对我好,我都记得,知恩图报,是我为数不多的好品行,谁对我不好,对不住,我也记得,睚眦必报也是我的准则。”
  “当年离开顾家的时候,我们就两不相欠了,今天的事,我不是冲顾家,这是我与陆妍之间的私人恩怨,如果伤到了顾家的脸面,那么请找陆妍清算,与我无关。”叶倩平静地看着顾二爷。
  我震惊地看着叶倩。
  我与叶倩,相识两世,她前世害我失婚流产,今世我对她严防死守,无论她如何示好,我从未对她打开过心门,虽然我常常欣赏她。
  但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她的人生竟是如此坎坷,我一向以为,她和陆妍是同一路人,都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损人不利己的事也是信手拈来的。
  却没想到,原来离开霍宁以后,她也是完成了脱胎换骨的蜕变。
  顾二爷脸色铁青,一手忽然抚在了胸口,魏五爷大惊:“二爷!”
  顾二爷倒在了魏五爷的怀中。
  魏五爷大声惊呼:“救护车!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快来人,帮把手!”
  他们身边的人七手八脚地帮扶着,一群人慌慌张张的向门外拥去。
  我们没有动。
  我们,包括顾念和叶倩。
  那些支持顾念的人也没有动。
  有人站了出来:“不管怎样,总统选举的事一定要定下来,不能再耽误了!”
  立刻有人附和。
  没有阻力,事情就好办多了。
  在确定下来候选人之后,是为期一周的演讲,顾念的拥护者们都纷纷过来与他拥抱。
  每个人都给他加油,让他一定要赢,要赢!
  没有人提陆妍,没人像叶倩那样,让他节哀顺变。
  大家都默契地把顾念的伤,轻轻盖上了。
  待到曲终人散,叶倩终于走向我,她在几步外站定。
  “南星,久别重逢,不能给我一个拥抱吗?”她笑意吟吟看着我,仿佛刚刚那些话从未说过,那些事从未发生一般。
  我向前走了一步,张开了双臂。
  谁料后领一紧,我整个人都被拎了回去。
  霍景川挡在了我面前。
  叶倩并不生气,似乎她就料到了即便我同意,我身边的人也不会同意的。
  “南星,你让人羡慕到妒忌。”叶倩的笑容,干净纯粹。
  我有些懊恼的想要挣脱开霍景川的魔爪。
  霍景川已开口:“叶小姐,谢谢你,今日之恩,烈焰盟铭记于心。”
  霍景川不是用自己,而是用烈焰盟来答谢,叶倩显然没想到,我也吃惊。
  叶倩随即笑了笑:“霍小爷,不必客气,能被烈焰盟感谢,是我的荣幸。”
  她敛了笑容,十分认真地看着我们:“我不允许有人伤害南星,这是我的诚意,我不需要任何人相信,只要我自己知道自己的心,就足够了。”
  这令我更加的好奇,这人到底是怎么了?
  脱胎换骨了吗?
  我刚想说什么,却忽然发现身边的小舅舅有些不对劲儿。
  按理来说,小舅舅不会在这样的场合一言不发的,虽然刚刚的主场都是叶倩的,但我那嘴欠的小舅舅至少也应该发表点自己的评论才是啊!
  我的小舅舅一言不发,这是极其反常的事。
  他在看着他的斜前方,那里有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气定神闲的人。
  小舅舅一直在看他,仿佛要把他看到眼睛里去一样。
  轮椅上的人——花白的头发,似乎年纪不小了,但看他的眼睛,却有着内敛的精光,五官立体硬朗,只是右脸侧有一道暗红色的刀疤,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挪开目光,不去看他。
  我心头忽然一凛。
  这是个怪人,他有能力让人不去注意他。
  从他和叶倩进来到现在,我相信所有人都和我一样,没有注意他,我们都被叶倩和陆妍那精彩的画面吸引了目光。
  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小舅舅。
  我碰了碰小舅舅的衣袖。
  “小舅舅?”我轻声唤他。
  他小舅舅却反手握住了我的手。
  我吃惊。
  小舅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人。
  我也随着小舅舅的目光望了过去。
  终于,那人动了,他的唇边的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我心头忽然一跳,这样的笑容,我竟有些熟悉。
  在那个生疏错乱的关于小时候的记忆中,有一个小男孩,总是吝于表达自己的喜欢,是要等极致高兴的情况下,才会在唇边溢出一抹极浅的,转瞬即逝的笑容。
  轮椅自驱来到了叶倩身边,离我们只有几步的距离。
  叶倩十分自然地扶住了轮椅的扶手,温声唤:“三爷,要相认吗?”
  三——三爷?
  我真想掏掏耳朵,三爷?这么巧?叶倩竟称呼这人为“三爷”。
  叶倩的胆子可真够大的,三爷,在江湖中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称谓。
  相认?认什么?和谁相认?